医仙门(医仙门诊)
alicucu 2026-04-03 23:59 3 浏览
一只蝴蝶 [宇宙一片白茫茫的,真干净……
蝉噪风秋,山月勾悬。
月光泻如银河水,将整个湖面照亮。
这死水一片,远眺高低错落无数玉枝,近看方知是断肢残臂。
湖中央有个人在慢条斯理地洗剑。
夜太静了,远处假寐妖兽的呼吸声在林中游荡,忽远忽近,却总隔着距离。
他们不敢靠近。
这修士狷狂难缠,就算她手中只是一把随手捡来的剑,林中妖兽也不能轻易靠近。
不过他们很有耐心。
此处是鹊禅湖,夜色越深,湖水便愈冷,待鸣啼响起时,那位便会来到此处。
这女修半截身子已结冰霜,无法离开。而那位不喜旁人靠近,定然一掌劈死她,到时他们便可捡漏。
几个妖兽在林中虎视眈眈,闻笑只庆幸自己脸冻僵了,露不出半点恐惧的神情。
她上一秒明明还在加班,下一刻便突然出现在了这湖中。
她浑身湿淋淋,胸口发闷,关节被冰水侵蚀,环顾四周,一方湖水中尽是沉浮的人体器官,不远处的林子里还老传出桀桀的怪笑。
她强装镇定,只能摆弄摆弄剑试图吓退那些妖兽,实则一颗心狂跳不止,心态已经崩了大半了。
这时脑中却突然冒出个强人所难的系统,逼她改变《天衍伏妖录》的结局。
这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,这不就是她的烂尾大作吗?
虽然全书是仙侠背景,但其实本质就是一个狗血火葬场言情文,男女主负责相爱相杀,男女配负责充当二人感情线的垫脚石,天下众生负责陪葬。
这书是闻笑年少无知时的信笔涂鸦,写作纯凭感觉,自然烂得惨绝人寰,但也不是全无亮点。
比如,闻笑写得最好的一个角色就是在全书第一卷里的二师姐。
这位二师姐是这一带鹤山弟子翘楚,身世凄惨,却天赋异禀,修为精妙,常常在许多时候力挽狂澜,为原女主宁呦呦收拾烂摊子,以至于有人在评论区为“她”鸣不平,怒骂作者。
但在闻笑当初贫瘠的创作观点中,配角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主角。
这位喧宾夺主的“二师姐”“定位失败”,不久之后就在她笔下修为尽失,并且因此嫉恨上男女主,最终作妖而死。
这也导致闻笑之后的剧情创作开始一路走偏,卡文卡了整整一年,最终心态崩了,直接让反派误杀女主,男主与反派决一死战,最终整个宇宙爆炸作为大结局。
闻笑还能记起原书中那个在评论区被骂了几百层高楼的结局:
[宇宙一片白茫茫的,真干净啊。]
跟她此时的大脑状态非常一致。
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这个二师姐!谁懂呀这个角色当初就是个炮灰角色,她甚至连角色名都没取呀!
她已经弃笔从社畜好多年了老天娘!现在就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鸡呀!除了偶尔嘴贱在网上骂骂神经病她真的啥也不行呀!
听着系统说完前情提要,闻笑腰以下冻得毫无知觉,人也麻了。
天知道她多想逃跑,下半身却跟死鱼似的,冻着冻着她心态逐渐全崩了,想摆烂了。
死了算了。
系统还在叨叨:“只要您答应执行任务,系统就会让您回到原本的世界。”
闻笑想到自己还没做完的文件和上司那张死人脸:...谢谢,那倒也不必。
论世间,是熬夜加班路见不平被恶人捅死,还是成为自己烂书里的炮灰更惨,亦或是成为炮灰后被系统威胁,完成任务后的奖励竟是回去继续加班...
闻笑选择一步到位,直接尸体火化。
行吧,毁灭吧。
她被冻得有些精神恍惚了。
凭啥啊?她搁这挨冻还受威胁??就故意的呗?咱都别好过呗??
随便吧,毁灭吧,反正她活着也是制造垃圾,闻笑尝试拿剑比划脖子。
这剑看着挺锋利,估计也能一剑给自己个痛快。
那机械音终于急了:“等等,作者,您的角色在书中设定为身世不凡,天赋异禀,才貌俱全,只要改变世界毁灭的大结局,您就能享受她的所有福利。”
“哐我呢?”闻笑清晰记得二师姐角色设定是父母双亡,哪里来的身世不凡?
系统解释道:“她虽父母双亡,但父亲家族尚在,且十分优渥。”
这她倒不清楚。
闻笑犹豫了一下,又听得系统道:“作者请注意,这个世界是真实,除了您的创作故事线之外,许多的‘叙事空白’,都是在这个世界上自然生成的,真实的存在。”
系统继续利诱:“二师姐‘闻笑’,这一代仙门翘楚,她天资过人,三岁入道,九岁筑基,十三岁结丹,下一年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,便成为了第一个以元婴之下境界打开乌虚境的修士。”
直接带入她大名可还成。
确实很厉害......但是你看她像吗!这种人物她装也装不出来好吧!回头直接被人当作夺舍的妖怪结果还不是个死!
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准备继续抹脖子。
系统飞快补充:“‘闻笑’天性孤傲,本就没有亲近的师友,您只要不乱说话,是不会被发现的。
还有,她父母宗族都十分看重她,联系她多次了,只是她一心修行才不涉尘世。若您…不愿修行,您还能回凡尘中去,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荣华富贵,拿剑的手一顿......这样说来,她之后直接回繁华乡里去不也是不行。
算了,大女人能屈能伸,好死不如赖活着。
原结局里反派误杀女主本就是她乱编的,现在只是要她把大结局变得正常罢了。
剧情线就像蝴蝶效应里的蝴蝶,只要稍微改动一点结局很有可能就会导致剧情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改变世界毁灭的结局,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闻笑终于放下了指向自己的剑。
终于谈拢,身上的冰却半分也没消掉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好意思作者,我没有能力直接干预现实。”
什么意思...闻笑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:给姐画饼是吗?
她回忆起这里的剧情。
原书女主宁呦呦到此地捉妖误入秘境救下男主,而她这个师姐为了捉女主小辫子也跟进了秘境,却不仅遗失了本命剑,还被困此地。
等宁呦呦带着援兵再回来时,这位师姐已经昏死过去,修为散尽犹如凡人,她心高气傲,自此疯魔,之后便开始了一系列的作妖行为。
“二师姐”只是个配角,她怎么丢失修为,以及被谁残害至丢失修为从不是闻笑创作的重点。
关于这段剧情,闻笑着笔最多的就是“二师姐”的惨状:她修为散尽,筋脉寸断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,脸也被划花了,连乱葬岗里一具好尸都不如。
岂是一个惨字可写尽的。
她年纪小的时候怎么能对女配角下这么重的手,堪称恶毒。
很好,真是报应不爽,现下她再逃不出这冰湖,倒霉的就要是自己了。
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逃避。
闻笑叹了声气,双手握住剑,又开始往自己身上比划起来:就让她自刎谢罪吧。
系统:“作者等等!”
“我虽然不能直接干预现实,但能依照前情为作者推测。
进入秘境后,那群妖兽又故意引着您下湖救出男主,您修为高深,不可能轻易被困,这湖水定有蹊跷,您可以捉一只妖兽来问问。”
“为了您的荣华富贵,您再稍微努力那么一下下可以么?”
闻笑当即扔了剑。
这次不是因为系统画的饼,而是她被不小心刀锋划破了皮肤,一阵刺痛袭来,随着她一声惊呼,手中剑跌落,却并未坠入水中。
一柄古朴长剑浮于水上,剑身上点滴鲜血渐渐融入剑身,青光一闪,剑柄上似生出枝条来,细看才知是无数青绿细小咒文结成枝叶,在剑身之上缠绕飞旋。
只下一刻,剑光月下一闪,剑已竖在空中,剑身如梭,青光似蛇影,剑柄爬有石青咒文。
只听不知何处一道咆哮声破风而来,几道黑影随即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闻笑来不及反应,再睁开眼时,只见漫天血泥如雨,纷纷而下,时有湿意滴答点落在她面颊。
浓郁腥气扑面而来,闻笑心中只道要不是她现在被冻得反应迟钝,估计能当场撅过去。
而那柄剑寸血不沾,浮在她身前,剑尖悬着一颗金光圆球,好似鸡卵。
像是要把这东西给她。
闻笑大脑发懵,下意识伸手去接,脑中却忽地警铃大作,机械音发出尖锐的警告声。
“宿主小心,此物乃是妖丹所结!误食极易误您修为!”
那内丹刚好一掌握在手中,闻笑无语:这玩意这么大就是为了防小孩误食吧?你看我一口吞得下去吗倒是?
她扫一眼周围,这剑来了这一出后,林中妖兽顿时都蛰伏起来。
闻笑轻拍剑柄:“好宝贝,能帮我逮一只出来问话不?”
她话音才落,那柄长剑便飞如林中,只枝叶哗啦作响,片刻后一小妖就哎哟哎哟地被剑胁迫着走到了湖边。
林中其他妖兽得见当即窸窸窣窣地逃跑尽了。
“大仙饶命,大仙饶命!”
青面獠牙的小妖涕泗横流,哆哆嗦嗦将事情交待了个大概。
原来此处秘境曾是山神秘居,这灵泉叫做鹊禅湖,是山神用以自省之湖,一切修士入内,一旦心中不静,便会有冰雪结身。
山神不在后,这群小妖常常引诱修士入内,是以湖中如此多吃剩下的残肢断臂。
离开的方法也很简单,就是让心静下来。
处于抓狂边缘的闻笑:“.....除此之外别无他法?”
小妖察觉闻笑眼神不对,而自己头顶剑锋凛凛,悬在空中好似正在比划怎么好砍,吓得他双腿战战冷汗涔涔,当即跪地求饶:“小妖食人修行,大仙若吃了小妖的金丹只恐误了您的正道哇!”
闻笑:?
她说什么了?
他见闻笑不说话,竟开始胡言乱语骂起她妖道来。
“你那师妹还说你们是什么鹤山的,你们这些修士最爱标榜自己名门正派,看不起歪门邪道,如今为了活命竟然也做这些剖妖取丹的恶事!小心…”
忽然林中传来隐约一声鸟鸣,如泣似诉,这小妖顿时精神一震,骂势更凶,可下一秒头颅便坠地了。
闻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
方才林中妖兽们一直很有耐心的等待,应该不只是在等她放松戒备...
头顶勾月不知何时潜入云后,夜下光影昏昏,四下静得出奇。
闻笑心中猛地一跳,林中突然翻起一声高亢的鸟啼,一道杀意凌空而来,只听锵然一阵巨震,小小碎石被飞驰而上剑劈斩在地,一分为二。
忽然之间,她想到方才那小妖胡言乱语,说她为了活命要剖妖取丹......
耳边风声劈裂,林深处又是一颗携着巨力而来的石子,直朝她面门而来,那把剑迎空一接,挡住一击。
好剑!好剑!
闻笑心都要跳出来,下一刻便一咬牙一狠心,将手中金丸往嘴边递,正担心这么大个球指不定把她噎死,试探性地送到鼻尖闻了闻,那金丸却一阵烟似的突然便滚进了食道中。
糟糕!
闻笑一吓,脑子里系统的提醒响个不停,眼前飞石漫天而来好似雨点,剑光飞旋只余残影,耳边铮铮乱奏。
金丸入腹,像吞了一股温汤,荡得她心神飘逸,四肢发烫,片刻之间,眼前飞沙走石竟然都便的极慢,她仿佛能看到那丛林尽头出放慢飞出的石子。
下一刻,闻笑回过神来,周身冰凌已退,她的身体也终于恢复了温度,脑子也活泛起来。
紧急问系统对面是谁,系统一问三不知。
闻笑气恼无语得牙痒痒,心中只道这人藏头露尾不愿现身,也并不像与刚才那群妖魔一伙,兴许能够谈判?
伸手不打笑脸人,闻笑一边躲在剑影后爬上岸逃跑,一边大声朝林中喊去:“这位道友,在下并无恶意,只是无意误入此地,现下就走现下就走!”
对面却又来几道罡风,闻笑踉跄一躲,差点再次跌进入水中,心中直骂对面神经病。
但嘴上还是在周旋:“道友息怒,在下鹤山闻笑,若是哪里得罪了道友,道友尽管上门,在下定然拿珍器宝材亲自向道友道歉!只是眼下身有要事实在该走,师门还在等着在下回去呢!”
她心道现下搬出鹤山对面总该忌惮一二吧?
杀一个修士没什么,可在书中的设定里,鹤山全是一群有仇必报的狠人,还极爱抱团。这名声甚广,是以修士在外少有与鹤山之人故意不痛快的。
而且她如今可是赫赫有名的修士哎!报出名来,对方总会有所顾忌吧?
果然,如她所料,那林中动静终于一息。
闻笑脚下抹油,抓住剑一边告辞一边脚下抹油一溜烟地逃走了。
半晌林中才响起几声铁锁相撞之声。
一粒灵蝶幽光自深处而来,振越翅膀,照亮出一条林间小道来。
那锁环随着脚步声撞击着,那人好半天才走到光下,双足之下却并无重锁。
那只灵蝶轻灵飞舞,翅下似有星光攒动,翅膀上却是缠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苍青咒文。
它舔舐了闻笑在水中留下的鲜血,一道血光便由下往上,变作一条血丝渐渐融入它周身的咒文之中,旋转变动,不一会儿变从殷红变作透亮。
它吃饱喝足,翅膀一振,终于落到了来人指尖,那双手瘦弱纤长,骨节嶙峋,薄薄皮肉之下埋藏着隐约的青色脉络,似雪原之中一脉新泉。
来人月色外袍随意披散在身,行走之间却可见衣袍中隐约跃动的浓黑咒术。
“鹤山,闻笑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是她。
焦原剑主。
锁链哗啦迈入水中,沙沙的冰凌沿着他的衣袍往下,寸息之间,竟是将整个湖都冻住了。
脑中还残留着几分方才看到的那张脸。
她乌发蓬松,一身狼狈,双眼如月下灵蝶般跃动着生机的光,手里还用他的剑指着他。
唉,真是把吃里扒外的剑,竟然帮着外人对付他。
过两日再去拿回来吧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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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窥视 “师姐怎么躲在这里?”
[秘境之外,暴雨倾盆。
自秘境而出便是再难轻易进入,宁呦呦虽已去信师兄们,却还是担心师姐的安危。
这位师姐素来有些与她不对付,她是知道的,她绝没有想到过,师姐会为她断后而将自己置于危难之中。
宁呦呦一时思绪纷扰,身旁的年轻男子却忽地一声低吟,像是终于醒了过来。
他一身狼狈,却也不掩丰神俊朗,此时悠悠转醒,一双含情的眼眸便睁开来。
他环顾四周,眼见此处应是一座破庙,外面大雨如柱,一道惊雷闪过,江谚寻在火光与天光中瞥见身前女子一身灵动素衣,此时端坐于杂乱蓬草上,琼玉仙姿,仿若天人。
....]
闻笑打断系统的旁白:别念了。
谢谢,写的时候不觉得,听人念出来她尴尬得快把自己的尸体刨出来了。
秘境出口正在这破庙之中,正好撞到避雨的男女主,闻笑下意识就躲到了神像后。
至于为什么要躲。
闻笑将其归结成一种生物天然的趋利避害行为。
原书男主江谚寻,人皇私生子,龙傲天一枚。
凡世人皇昏聩,子嗣也被自己残害得七零八落,良臣们便只能暗中寻找人皇在民间的血脉。
但宫中势力盘根错节,又来了一波人追杀这血脉。
江谚寻一路而来躲躲藏藏,却奇遇不断。
总有各路高人看出他命数不凡,不是主动结交护送他,就是就是暗自送他机缘。总之一旦与他沾边的,指不定就要成为男主光环下的牺牲品。
而原书女主宁呦呦,鹤山团宠,痴情坚韧小白花女主一枚。
她生性活泼烂漫,天资卓绝,天生便与各种灵兽亲近,基本没有异性角色能逃过爱上她天真的命运。
而对于同性角色,简直如同雌竞发射塔,一入射程,也难逃嫉妒她的命运。
闻笑如今这角色,也是因为要揪宁呦呦的小辫子,才跟着进入了这秘境。
男主杰克苏,女主玛丽苏,两人命运一旦纠缠简直天雷勾地火,旁人无不被波及。
她还是先躲躲为妙。
既然只要改变结局就行,前面的剧情她是不是直接躺平就行?
闻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继续偷听男女主讲话。
“是姑娘救了我?”
“虽然是我发现了你...却是师姐将你救出来的。”
两人自我介绍一番,江谚寻又得知“师姐”还在秘境,遂宽慰道:“宁姑娘不必着急,若真如你所说,那位师姐这样厉害,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是,师姐修为高深,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闻笑已经可以想象到宁呦呦泫然欲泣,楚楚可怜点头的模样了。
闻笑开文时还是很有激情的,当初写这一段初识她可算是绞尽脑汁。
此处特意用了百千字不知所云的赘述来描写男主的战损帅颜,和女主的仙人之资,还有这暴雨暗室,哪个不是气氛的好手?
“对了,公子怎么会误入那秘境之中?”
“实不相瞒,在下江宁人士...”江谚寻开始说起自己身世来,闻笑听得直打哈欠。
江谚寻此时虽对宁呦呦有些好感,却也还是藏了些实话,只说自己家中逢难逃亡至此,途中偶遇一位仙长相助,告诉他可前往玄霄派拜师以求庇佑。
少女破涕而笑:“那公子可走错地界了,此处方圆百里,皆属鹤山庇佑。”
“鹤山?”
接下来便是宁呦呦的一大段世界观背景介绍,闻笑愈发听得昏昏入睡。
是讲自炎黄两帝修龙脉之后,这世界灵气四溢,各派修行者各立,几百年来,终于形成“四大八小”的仙门格局。
“四大”是指“沧海之极鹤,蓬莱之玄霄”,沧海楼、鹤山、蓬莱洲、玄霄派,这四大仙门,“八小”则是其余八小仙门,其中有门派,也有一些修仙世家,修界之事大多由这十二仙门共治。
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零散仙门,不计其数。
修行者本不涉人间因果,但几十年前天柱倾斜,世间气流逆行,横生了众多祸世妖邪。
人皇统一九州后,便与仙门定下盟约,于九州暗处各设下镇妖司府,庇佑一方百姓。
天下本风调雨顺,可近十年来,人皇越发昏聩,天下妖邪频出,各方势力蠢蠢欲动,百姓生活愈发水深火热。
乱世将至,正待英雄出世。
只可惜闻笑从前把笔墨全用来描写少男少女的狗血虐恋了。
男主江谚寻因血脉被封,上山之后吃了好些苦头,全靠女主宁呦呦雪中送炭,只是江谚寻少年心骄,始终不肯承认爱意,最终走向追妻火葬场。
但由现在的闻笑看来,这“火葬场”完全是由宁呦呦的付出搭建而成的,江谚寻只用在宁呦呦为他奉献到只剩一口气时幡然醒悟,这算哪门子“追妻火葬场”?
哪个娇妻爽到了,她不说。
她灵光一现,忽然想通些关窍来:“不然直接阻止男女主相爱,他俩不爱来爱去,之后一堆破事不都没了?”
系统:“...您可以试试。”
系统话头一转:“或者,您可以提前感化反派来拯救世界。”
啊...反派,原书的反派叫啥来着。
对了,谢慕陵。
彼时闻笑写人非黑即白,身为全书最大的反派,自然要坏得够彻底。
在原书设定的里他天生邪骨,心术不正,偏执阴狠,是个喜怒无常的变态大魔头。
他出现在全书第三卷,为了夺取宁呦呦与江谚寻手中的秘宝,他隐藏身份与主角一同冒险。在这过程中他渐渐爱上女主,和男主也建立了深厚友谊,但也改变不了他的本性。
他之后为达目的戳瞎男主,还掳走囚禁女主,最终更是强行给女主洗髓导致她的死亡,是导致这个世界毁灭的重要元凶之一。
去感化这样的反派,跟与自找苦吃有何区别?
还是直接拆散小情侣吧,也算洗洗宁呦呦的恋爱脑。
但是要怎么做呢?
闻笑正在琢磨,忽听到外面宁呦呦的声音传过来:“对了,我虽进不了秘境了,但焦原剑是师姐佩剑,定然可以助师姐一臂之力。”
宁呦呦拍拍剑身,却见那焦原剑剑身一阵震颤,半晌才极为艰难地调转了个剑头。
在脑中拼命制止焦原剑飞来的闻笑:我草草草草草草草!!
忘了这一茬!
这段剧情里,男女主二人进了破庙躲雨,正好撞到抢亲的小妖,宁呦呦身上有伤不敌,男主怒拔焦原剑相助。
此时的宁呦呦深感疑惑,看向焦原剑端所指的神像。
这神庙破败,正中的神像更是残破,浑身蛛网灰尘,布满漆泥沟壑,最奇怪的是,这神像的脖颈处像是被斩开一道刀痕。
宁呦呦站起身来,向神像走了几步。
“这神像...”
闻笑:别别别先别过来她还没想好怎么编呢!
“有人来了!”外面的宁呦呦却忽地一顿,拍灭柴火,拉住江谚寻就就滚入了神像前的案几之下。
[香灰弥漫,江谚寻却只能看见眼前少女突然放大的侧脸,鼻尖猛然被一阵幽香占据。
少女在唇前竖起一根纤指,示意他不要作声。
光影在她脸上斑驳荡漾,江谚寻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她眼底,像湖底盘旋的鱼。]
闻笑:求求你别念了真的。
闻笑透过缝隙往外看,几个小妖叮叮当当进了庙,手里不是锣就是鼓,一个个穿得喜庆,但化形不佳,满身雨水,颇有些滑稽。
一小妖吧唧往地上一坐,掏出尾巴开始擦毛:“这群修士可真缠妖,新娘子都还给他们了怎么还要追个没停,真可恨!”
“这怎么像是有人来过...”另一小妖点燃篝火,正在不解,闻言便话头一转,“这下可怎么办,大王的新娘子还没着落,明晚大王就要成亲了。”
几个小妖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。
闻笑听了个大概,想起这里的剧情来。
此地名为五祚山,不远处有个封峦城,城中最近常常发生新娘被劫之事,宁呦呦等人来此地正是为了解决此事。
来不及多想,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打了起来,闻笑立起身来从小孔往外瞄,只看到门外大雨瓢泼,屋内火光绰绰,刀影交错,金戟声交错不断,无数惊呼怒喝相接。
过了好半晌,一切动静才骤然一息。
宁呦呦的银鞭啪得坠地,她扶住身旁柱子,勉强支撑身子护住身后的江谚寻。
江谚寻慌忙上前将她扶住,俊脸一沉,开始了放狠话环节。
“尔等小妖,实在欺人太甚!”
几个小妖也挂了彩,脑袋上顶碗大个包,十分不忿:“分明是你们这些小人突然跳出来打妖!有没有妖法有没有天理呀!”
闻笑默默看他们互相叫骂了三个来回,江谚寻终于扶着吐血无力的宁呦呦在一旁坐下,将手伸向了焦原剑。
焦原剑乌木为鞘,通体漆黑,剑格处嵌有绛色玉石,在火光下透出血色的光晕来,一看便不是凡物。
几个小妖被他拿剑的阵势唬住,交换视线准备遁走,不料江谚寻动作更快,高声一厉和,就要拔剑。
小妖们当即抱头遮挡,一息之后想象的疼痛却并未袭来。
睁眼来瞅,才发现眼前少年面色涨得血红,手仍在剑柄,剑身却稳稳扣于剑鞘中,纹丝不动。
宁呦呦在后方虚弱安慰道:“江公子,这剑认主,寻常人拔不出来,公子莫要鲁莽。”
神像后的闻笑一时诧异,此处按原剧情来说,剑应该出鞘才是,莫非是因为她在场所以江谚寻拔不出来?
却也正好,江谚寻这不就刚好失去个英雄救美的机会?
而那几个小妖此时都身躯一展,轰笑一声,嘲笑江谚寻起来,又觉察那剑是宝,竟想上前来夺剑。
“这剑献给大王倒也不错。”
话音才落,几个小妖却面色一变,发现他们竟被定在了原地,不得动弹半分,只有眼珠子能艰难往门外瞥去。
只见那门外风雨正盛,不知何时正有几人撑伞而来,走在最前方那人并未执伞,走进屋内身上却并无半丝雨水。
“是谁要夺我师姐的剑?”
他一身青衣,容色温润 ,脸上带笑,眼底却飘着丝丝冷意。
他取回江谚寻手中的剑,一行人很快控制眼下形势,他又去问宁呦呦:“师姐呢?”
宁呦呦眼睫一颤,垂目嗫嚅道:“都是呦呦的错,师姐......”
“师姐?”那人却不知何时走到了那神像之前,他微微俯身,透过一个那个细小的孔洞正和后面的闻笑对视了。
闻笑浑身一震,顿时往后一撤。
“师姐怎么躲在这里?”
那人将头探过来,灿然一笑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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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方青 无所谓,横竖就是个挂了。……
方青,宁呦呦旁系师兄,书中十八线开外的炮灰小人角色。
对于这个角色,闻笑对他的唯一记忆,便是嘴贱。
他出身修仙世家,仙术根骨皆为上乘,也因此眼高于顶,每天不是嘴女主 ,就是冷嘲热讽男主,在作死路上一路狂飙,最终成功成为男女主光明仙途的垫脚石一枚。
而眼下,这人面善且恭敬地将她从神像后请出来,乍一看完全和她笔下大相径庭。
下一刻闻笑便收回了想法,因为她看到方青淡笑着瞥了宁呦呦一眼,她难得看到如此具象化的笑里藏刀。
宁呦呦一见她便想上前,却被身旁治伤的同门按在原地。
被方青那一眼望过去她才不敢再乱动,被旁人搀扶着,期期艾艾地立在那里,好似一朵风中颤抖的小白花。
“二师姐,你没事吧?”
方青也发问:“师姐怎在此处?”看到闻笑身上的血迹,他话音一顿,“师姐受伤了?”
闻笑摆手劝退要来察看她伤势的众人:“我出了秘境就莫名到了此地,我没事,这不是我的血。”
不过方青是怎么发现她的?
方青似是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,微微低头解释道:“师姐还有印象么?我出生金陵方氏,家学乃是‘无火之炁’。”
闻笑想起来了,在她的设定中,根骨是这个世界修行的基础,而这些修仙世家都各有渊源,根骨传承。
金陵方氏就是其中一脉,他们祖先蒙受殷庇,传承下“无火之炁”一术,对空气中气味灵敏,能感受空气流动脉络。
果然,方青笑眯眯的:“我闻到了师姐的味道。”
简直是比狗鼻子还好用。
“啊,是这样,我想起来了。”
闻笑回了个礼貌的微笑,不料方青一看到她笑容双眼就陡然亮起来,闻笑确认自己从他眼中读出了“崇拜”二字,如果他有尾巴,此时肯定在身后疯狂摇晃吧。
“师姐还记得我?”
这什么情况,你不是个阴险嘴贱的mean boy么,怎么跟只人形大狗似的。
闻笑感觉不太妙,也无法招架那星星眼,只能视线逃避,收敛笑容,回归高冷人设,将目光转圜到那几个被定住的小妖身上:“这是?”
宁呦呦出声讲述了所见所闻,又向在场众人介绍了男主:“师姐,这便是刚才我们在秘境中救出的那位公子。”
江谚寻拱手作礼:“在下江寻,多谢闻前辈出手相助,也多谢各位前辈方才施援。”
他相貌堂堂,恭敬谦卑,就算形容狼狈也不掩从容气度,其余众人方才见到她挡在宁呦呦身前的英勇行为,自是对他也十分客气。
唯独方青还记得他方才拔不出剑的滑稽模样,闻笑隐约听到一声不屑的轻哼。
果然,下一秒方青就开启了嘲讽模式:“江公子气盛无畏,却不知我师姐之佩剑,不是谁都有资格触碰的。焦原一剑乃是神物,世间能够拔剑之人屈指可数,不知江公子是出自何门何派,在‘当时台’上可有名姓?”
当时台是一座仙石,居于沧海极北之处,仙门中每十年会进行一次大会,按照修为阶段排名,每阶只录十名,再录于当时台上。
当时台上名姓,皆是同阶中佼佼者。
在原书中,江谚寻将来会登顶当时台,可现下他只是无名之辈。
方青说话确实是够直接了,就差指着江谚寻鼻子质问他您算哪根葱了。
方青你讲话一直这么难听吗?
闻笑僵着脸,试着放空,不去面对眼下这瞬间就沉寂下来的尴尬气氛。
方青你怎么回事呀!怎么像个“二师姐”的毒唯!
这就是这个世界自己生成的剧情吗....确实是有逻辑的,果然现实总要比她想象更加离谱。
这边江谚寻被方青堵得一时语塞,耳尖渐渐红起来,宁呦呦见状出声道:“方师兄说得是,江公子还未入道,但根骨强健,正气凛然,想来将来也定能有所成就。”
“将来的事,谁知道呢。”方青又轻飘飘的来了一句,他面上带笑,眼风却凉飕飕的,直指宁呦呦,“师妹夜半私自行动,还让师姐陷入险境,这笔帐,容我回禀师门后再与师妹好好计算。”
她这个二师姐没有制止师妹私自行动,还偷偷跟出来的过错你是半点不提呀?
闻笑嘴角抽搐,正要开口,就见那一直默默为宁呦呦治伤的绿衣同门站起身来:“师兄别发癫了,眼下要紧的是那几个小妖口中的事。”
她面容稚嫩,身形娇小,绿衣螺髻娇俏十足,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,却神情冷淡,一进门就为宁呦呦治伤,全程没什么表情。
这个世界万物皆可修行,精怪修行也是寻常,只是闻笑的剧情里从没有对这些路人甲乙丙细写,自然不认识她。
系统为闻笑解疑:“这是方青直系师妹绫香,中药成精,是一名医修。”
好嘛,你们这一门说话向来都是这么直接么?
方青被亲师妹噎了一句,倒并未生气,将注意力放到正事上去了。
几只小妖解了定身术便跌落在地,挤在一团瑟瑟发抖,再没有方才半分的神气。
对大王的忠心也在方青说出“大王吃香喝辣,你们还得暴雨出门办差”后,也消解了大半。
刀剑威压之下,没几分钟就把大王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。
原来这“大王”是只虎妖,据说离得道只差一步,这一步却困了他二十多年。
为此他遍寻仙山,终于有仙人指点他道:他妖性未脱,要历经一遍凡人七情六欲,才能跨过这一步。
虎妖曾试图潜入凡尘中去修行,无奈野性未训,常常暴露身形,被人喊打喊杀,他气愤不已,又遁回山中。
在遍阅人间话本,以及手下谋士撺掇后,他决定直接从一旁的封峦城内拐新娘子,再让一众小妖一起演戏。
这过程费力,结果却不尽人意,这些新娘各有性格,但最后无一都在他袒露是虎妖后吓得花容失色。
虎妖最初还会将新娘们消除记忆一一送回,可由于失败次数太多,他也逐渐麻木了。
他开始一次性拐带好几个女子,流水化作业,小妖们上班也开始敷衍,直接将不成的新娘关在一处,凑够十人再统一放走。
这便是城中新娘为何最初失踪半个月又再现,后来又好久才数人一起重现。
城中早因此事人心惶惶,再无人敢准备婚事。
可虎妖大王才管不着这些,他只管要新娘子,手下们也只有硬着头皮开始是个女的就拐了。
而关于为何有些女子一直不曾归家,小妖却答不上来了。
一行人对此尚有疑虑,闻笑却清晰知道此处的剧情。
这个虎妖确实无心害人,这过程中失踪的女子都是另外一个妖物半路劫走的,主角团也要之后才能发现。
要清楚更多内幕,只能亲自去探查一番。
此时捉到这几只小妖,正是混入虎穴的好机会。
原剧情里,闻笑此时还被困秘境,方青等人正在寻找,只有宁、江二人窥见这机会,他二人便装作新娘混入婚礼。
而眼下却是不同:
身为队伍战力第一的闻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,于情于理,这“先入虎穴”的任务都要先落到她头上。
原书里宁、江二人密探虎穴,把虎妖婚礼搅了个翻天覆地还能全身而退,关键在于,她俩有主角光环呀。
当事人闻笑此时表示就是非常后悔,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恶趣味,非要写男主男扮女装穿新娘装,非要写他美得惨绝人寰,手拿焦原剑打脸一众炮灰。
一行人正在商量,闻笑杵在角落,微微蜷缩身体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不料方青好似时刻注意她的动向,一开口就将所有视线引了过来:
“师姐不舒服吗?”
这些师弟师妹们,对她似是很为好奇敬仰,一双双询问的眼瞬间都抛了过来。
闻笑一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无数聚光灯锁定的苍蝇,无处遁形。
要死要死要死要死。
闻笑欲哭无泪,顶着有千钧重的殷切目光弱弱开口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只是...”
方青当即回话:“师姐有何意见?”
妈呀,谁来救救她。
闻笑垂眸避开一众视线,斟酌开口道:“这样是否太过草率,你们修为尚浅,若被发现,实在凶险......”不如等援兵到了再去。
“可我们怎么能让二师姐一人前往?”这话是宁呦呦说的,她秀眉微蹙,自认有几分明白这位亲师姐,当即认为闻笑是想单独行动,独自去救人。
其余几人也顿时想明白似的,附和表示不赞同。
江谚寻也在一旁说道:“之前让前辈被困,是在下之过,如今我们这么多人,怎能让前辈独自深入险境?”
......很好,这是在干什么?
高帽子一顶顶戴上来,闻笑无语地想表演个当场晕厥:谢谢,现在是不去也得去了。
谢邀,她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以一敌百,杀敌如割草的“二师姐”了。
这具身体修为很高不错,一身神通也不错,可她压根就不会使。
这剧情快偏离到太平洋了,这样下去她根本无须努力就能改变结局了。
无所谓了,反正横竖就是个死...闻笑动了动脑子,又开口:“江公子也去。”
在原文里,修士穿上那特质的喜服后会被压制修为,以至于给了江谚寻在宁呦呦面前装x的机会,现下既然剧情已经偏离,她要巩固成果,尽量减少男女主接触的机会。
顺便用男主的主角光环替自己挡挡刀。
她此言一出便听到好几声“不可”,方青反对尤为激烈:“师姐带这个废...”
却被她快声打断道:“被掳女子中也有修道之人,其中定有蹊跷,江公子未入道,扮作新娘不易被察觉。你们不必再劝,我意已决。”
闻笑这“二师姐”的身份资历深,修为又高,众人虽不认同,闻言却也不敢拦这位师姐。
宁呦呦贝齿轻咬,一双杏眼忧虑地在江谚寻与闻笑间逡巡,方青则是不悦地看向江谚寻:“江公子呢?可有胆子去?”
江谚寻有些意外,却也很快拱手道:“江某义不容辞。”
分工结束,宁呦呦带着几个弟子先回住所修整待命,闻笑、江谚寻则装作新娘,方青暂变幻成小妖一同前往虎穴。
小妖们被消除了方才的记忆,抬着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赶,一路嬉笑不知愁。
闻笑入了轿就感觉莫名压抑,身上竟然莫名冒起冷汗来。
她还有哪里不明白,肯定是这轿内被施了压制修为的咒术。
小轿晃晃悠悠,闻笑眼前一片艳红,恍惚间竟眼前晃动的轿帘上竟然趴着一只素银的小蛇,回过头来,一张七窍流血垂头散发的脸孔猛然撞到眼前。
闻笑差点叫妈,下一刻鬓边两道剑光飞过,那蛇头才晃悠一下,下一秒便被斩碎化作齑粉不见。
闻笑回过神来,脑中终于一片清明,心跳却突突不停。
低头一看,掌心一黑一青,正是化作发簪藏在发间的两把剑,一把是焦原,一把是她从秘境中捡来的。
妈呀!
她是不怕死但不是不怕鬼啊!!!!!!
那是啥玩意儿啊!!!
脑中传来系统犯贱的机械音:
“欢迎作者,即将进入您创造的真实的修仙世界。这个世界充满危机与奇遇,正待您的探索与发现......您害怕的话不如看看您的储物袋里的宝物。”
闻笑没好气地打开储物袋,下一秒就被里面的金光晃了眼睛,求死的心陡然消了大半。
不是,她怎么这么有钱。她瘫靠在轿内的软垫上,只恨来得早了不能直接走大结局剧情。
正数着,丹田内忽然一阵血气翻涌,猛然呕出一口血来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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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璧玺 等饭的日子十分煎熬。
山前灯火摇曳,天蒙蒙亮,发青的浮云迎着鹧鸪声而去。
幽深山谷之中,亭台楼榭嵌于层层叠叠石壁之中,墨云缭绕光怪陆离,大门前两盏花灯荧煌幽幽。
唧唧复唧唧,机杼声声叠叠地荡开,偶有几声鸟鸣掠过,间或夹杂着琳琅的笑声。
闻笑趴在绣架上,眼神发虚。
她现下是真的有点怀疑,自己会来到书中世界,是不是“二师姐”本人对她的报复。
她之前在轿子里才呕了口血,没一会儿就被一群小妖闻见了。
花轿坠地,几个小妖围着她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,最终决定将她直接扔到山谷中,和其他人一起打包等待被“遣返”。
他们密谋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小,闻笑听到细细碎碎的“有病的”“怕传染”等等字样,他们那嫌弃的眼神实在太过赤裸裸,让闻笑忍不住额角狂跳。
还有暂时混入小妖队伍的方青,你那恍然大悟又暗自称赞的眼神是什么鬼呀?怎么还偷偷冲她竖大拇指呀??她是真的吐血不是装的呀!!
就这样,闻笑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轻易地完成了任务,找到了藏匿众多受害者的山谷,只是-------------
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些被暂时扣留的“新娘”们要被关在山谷里劳动啊?!
还有这群妖怪从哪搞来那么多织布机呀!?这是山谷吗?到处都飘着布又织又染又绣的,你们这快搞成流水线工厂了吧???
槽点太多,闻笑还不及一一吐槽,就开始跑茅厕了。
她左思右想,她到了这世界唯一吃下的东西就是那枚妖丹,没想到这玩意比泻药还管用。
这跟她想象的可完全不一样呀!她以为最多吐个血影响个修为,怎么还会拉肚子呀???
仅仅半日,闻笑自觉已经从一条咸鱼变成一条轻飘飘的咸菜了。
终于消停了,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谁能想到堂堂鹤山二师姐的储物袋里竟然一点吃的都没有呀?
终于,旁边有个妙龄少女实在看不下去她这饿死鬼模样,好心递过来一个饼子,还问她:“你见过那大虫妖怪了么?”
“没呢。”
闻笑谢过她的好意,一边嚼饼子一边想,那边今夜指不定闹个人仰马翻,她还是别去凑热闹了......被直接送进遣返队伍也不知到底是她的福还是祸,总之......
“什么时候放饭?”闻笑问那少女。
少女笑出声来,又给她递了碗茶来:“估计还要一会儿呢。”
“你好些了么?我是翠翠,你叫什么?你家是那个屯的呀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她衣着质朴,双眼明亮。
闻笑语焉不详:“我家在城中...你叫我笑笑就行,你在这待多久了?”
来时走的路七拐八绕的,肯定是设了阵法,她之前跑茅房时已经尝试联系方青,也不知消息能否递出去。
翠翠答她:“难怪,你生的白,定然是在城中做大小姐的,”回答她后半个问题时却有些含糊不清,“大概...许久了,我也不记得了。”
这就古怪了,一般人被妖怪拐至这山谷中做劳工,不应该时时刻刻想着逃跑数着日子才对吗,怎么可能不知道离家多久?
不过看着少女一派天真农女模样,或许真是心大呢?
她来时默默观察了,自己现在居于一山谷的阁楼的第三层,三层人员各司其职,第一层养蚕,第二层织布,第三层绣花。
按照那小妖之前的说法,这些人要凑够数才一起遣返,可她方才一路而来,这三层人数加起来早就过了小妖所说的数了。
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。
原书里,男女主大闹婚礼,剿灭虎妖,又将受害者一一送回家中,本以为事情就此解决。
直到再度有人失踪,一群人才发现蹊跷,顺着根源查探下去,才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原来是虎妖的军师:一只负鼠精怪。
而其他细节,被拐带的妇女们藏匿何处,每日做些什么,吃些什么,又是几时放饭,书里自然是一个字也没有提。
不管了,她还是老老实实等人来救吧。
闻笑压根不会刺绣,只能假模假样地一边工作一边去观察环境。
这山谷幽峭深邃,两壁爬满绿荫荫藻叶,嶙峋往上撕开个狭长的口子射下光来,其下有一泉水蜿蜒而过,看似只有东西两个口子可通行。
这阁楼凌空而建,嵌于石壁之中,约莫离地三米,常人若想逃离,首先就要冒着摔死的风险,是以这戒备看着并不十分森严,东西两个口子不过各设几个巡逻的小妖。
等饭的日子十分煎熬。
闻笑环顾四周,大概有十数人,环肥燕瘦,老少同堂,角落里好似还有个白发老翁,实在令人咂舌。
这虎妖也是真不挑......
闻笑又去看翠翠的绣架,她纤长十指飞舞灵动,嫣红的锈绷上两只鸟栩栩如生,银灰额羽,雀蓝腰尾,尾开如小扇。
闻笑夸道:“绣得真好,这是什么鸟?”
“是杜鹃。”翠翠眉眼弯弯,脸若银盘,笑起来颊边泛起浅浅的笑窝来。
闻笑尝试套她的话,先问了好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与她套近乎,最后才不经意问道:“翠翠不想家么?”
少女恬然笑道:“自然是想的,”她垂眸略有怅色,“只是我家中已无亲人,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。”
戳到人家的伤心事,闻笑连连致歉,翠翠却大方爽朗地笑起来:“陈年旧事,与你无关,你又何须致歉呢。”
闻笑也坦然一笑,又问:“这些妖物没有伤人吧?你们怎么都干起活来了?”
翠翠摇头,又答:“许多人在这里便有许多开销,听说那大虫不愿承担这开支,他那军师便出了这个主意,让这许多人做活赚钱。”
军师,不正是那个罪魁祸首吗,焉知他没有坏心。
果然,又听翠翠说道:“那军师还是那大虫的婚服监工呢,每三日都要来此处一次。”
翠翠扳着手指数起一二来:“...算算日子,今夜便要来呢。”
那负鼠精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呀,这妖怪可是真的吃人的,男女主最后找到他洞穴里时看到的可全是人骨头呀。
今夜虎妖正要成亲,负鼠精万一是过来吃人的,她可咋整呀?
闻笑又问:“那,那军师凶恶么?每次来,他都做些什么?”
“他倒是看着比那大虫斯文多了,每次来不过是在绣楼里看看进度...”闻笑的心放下一分,又听翠翠继续说道,“噢,对了,不过偶尔他会来带走一些人,我听说那些人都被放回家了。”
闻笑沉默了:真是个傻姑娘......那些人确实是回家,直接回出生前的老家。
闻笑想起系统的阴阳怪气,“危机与奇遇”,危机她确实是遇到了,一茬接一茬,可奇遇在哪呀大哥?跟姐这玩死亡倒计时呢?
回忆起原文里男女主一行人和这精怪打得有来有回,其中虽然有负鼠精狡诈的成分在,但除却男女主之外,其余同门受得伤都不轻,便能知道这负鼠精是不好对付的。
闻笑并不认为自己“自动驾驶”的两把剑能制服敌人。
她怎么能相信那个破烂系统画的饼呢?想着放弃算了,眼前的小姑娘又笑嘻嘻地拿来一枚柿饼请她吃。
四下扫视,一屋子老弱病残,包括她本人也是。
若是真的“二师姐”在这里,肯定能直接救下这些人吧。
不,真的“二师姐”在她的创作里此时已经修为尽失,不过她眼下空有修为无处施展,跟修为尽失也没什么区别。
主角团最终一定会惩治恶人的,但在此之前,她知道恶人要作恶,她死倒无所谓,其他人呢?
头大。
不过,在她想出解决办法之前...先吃饭!
放饭了!
小妖推着饭桶上楼,闻笑留了个心眼,果然看到小妖念着咒语通过阵法上下,只是要如何搞到那咒语呢。
还有个重要的问题,“想不想逃跑?”闻笑偷偷问翠翠。
翠翠惊慌地捂嘴,当即慌张地四下环顾,见无人注意二人,才凑近问道:“笑笑你想逃跑?”
她面露害怕,悄声说道:“之前有位道长便试图逃跑,过了两天就被逮了回来,现下,”她用手指在脑边比了个手势,“好似疯掉了呢。”
“没死?”闻笑问到。
翠翠摇头。
虎妖一切只是为了得道,定然无意害人,将跑了的修士逮回来,也是因为怕他走漏风声,招来更多修士。
那修士眼下“疯了”,或许是虎妖试图消除那修士的记忆,中间却出了什么差错。
总之他没死,这便是突破口,或许可以从他口中得到阵法的口诀,带所有人离开。
闻笑低声对翠翠道:“将嘴捂住,别叫出声。”
翠翠乖乖听话照做,眨巴着溜圆的眼睛听闻笑又说道:“我若告诉你,那些被‘军师’带走的人,都是被他吃了呢?剥皮拆骨,一点不剩。”
翠翠果然惊惧地瞪大双眼,差点就叫出声来,幸好提前自己唔了嘴。
“你先带我去找那位道长。”翠翠点头,下一刻又面露难色,“那道长很凶呢。”
确实很凶。
少年居于巷道尾房,屋内无窗,门被轻手轻脚推开,却还是发出一声刺耳悠长的嘎吱声。
下一刻一道视线便紧紧盯住了闻笑,那目光尖利,像月下陡然张开的猫爪,好似瞬息之间便会冷不丁跳上来划破她的脸。
一抬眼,便与那双竖瞳对视了。
少年窝在床脚,瘦骨嶙峋,道袍迤地,一头绯红长发乱如蓬草,遮挡住大半张脸,一双眼一动不动地将她盯住。
这红毛不是......
闻笑斟酌着开了口:“璧玺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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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拔不出 道友看够了吗?
对面恍若未闻,仍是一团死气,只有一双眼睛仍将人紧紧咬着。
难道她认错人了?
可这一头骚包的红毛实在太引人侧目了,还有这脑子不正常的设定和一双瘆人的竖瞳,不就是自己书里的那只灵兽璧玺吗?
原文中,身为狗血甜宠文女主,宁呦呦天生就对异性有一种天然的净化能力,不论什么物种,最终都会被她的善良感化。
其中就包括玄霄派清虚子的坐骑灵兽:璧玺。
而这位清虚子,就是在江谚寻逃亡之路上帮了他的冤大头之一,前脚为江谚寻指路玄霄派,下一刻就被困秘境,直接被困到全书大结局才出现。
而他的灵兽被迫与其分离,出现在全书第一卷,出场时不仅失忆,还变作山大王,妥妥的鬼火少年,对着男主叫嚣,十分狂妄,最终被女主收服。
原来这小子是从这里开始疯的,既然还对名字有反应,说明记忆还没完全丧失,应该是有救。
闻笑加大音量又试探地唤了声:“...璧玺?”
对面终于有了反应,但却与闻笑期待的完全相反。
那一团东西浑身一震,下一刻就举着爪子飞扑了过来,闻笑来不及反应,身侧却忽地横梗一个巨大黑影,啪地将这袭击扇了回去。
脏兮兮的红毛小道长被扇飞回去,嘭地撞到墙上,又被狠狠弹回床边,只听得一声细弱如蝇的呻.吟,小道士四肢一垮,直接瘫倒在床,眼神呆滞,也不动了。
小姑娘抱着一把巨大的笤帚挨着闻笑,缩着脖子跟她说悄悄话:“没事吧笑笑?我说吧,他可凶了。婶子他们都说这道长被妖怪吃了脑子,都不正常了,没事还搁墙角挖洞呢。”
翠翠用下巴指指墙角被挖出一个洞穴雏形的口子。
闻笑看看一脸害怕的小姑娘,又看看对面好似只剩一口气的少年:
......到底该谁害怕啊喂!翠翠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这么大呀??
闻笑在风中凌乱了一刻:“我现在去给他诊治一二。”
闻笑之前翻储物袋找到许多丹药,系统替她解答了用处,现下正好有能用的。
闻笑抬手想去摸把剑护身,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,回头对身后的翠翠道:“笤帚借我一用。”
还是这玩意好使。
闻笑用一端去戳戳床上的少年,少年就哼唧了两声,一双竖瞳已经变作圆润的瞳仁,没好气地飘了一眼过来。
很好,应该暂时是不会奋起伤人了。
不过要怎么让他乖乖吃下去呢。
“翠翠,帮我个忙....”我将他按住,你把这丹丸塞进他嘴里。
后半截话在少女熟练的动作里消音了,闻笑眼见瘦弱的少女不知从哪里掏出根绳子,三下两除二就将少年绑得严严实实。
啊?
这位妹妹你是有点干土匪的天赋在的。
闻笑沉默,默默上前将少年挡脸的红毛拂开,一张出尘的脸便露了出来。
真是一张能骗人的好脸,也难怪他虽然一头红发却不被认成妖怪。
闻笑捏住他的下颌,少年被迫张嘴,呜咽两声想要反抗,却是没有力气,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人把东西塞进他的喉间。
于是静候了片刻,少年却仍是恹恹地靠在墙角,没有旁的反应。
怎么回事呀,闻笑心中呼叫系统。
翠翠弱弱开口:“我看那些戏台子上演的,吃了丹药是不是还要用内力催化呀?”
好像是这么个理,脑中系统也回复了:“作者需要向他传送灵力为他催化,您可想象从丹田流出一股气,流出掌心。”
行吧,死马当活马医。
可是,请问,丹田,在哪?
系统:“平板支撑的时候要稳住的核心。”
闻笑懂了。
翠翠被她支去门前把风,自己则走到少年身前。
她莫名觉得摆出传功的姿势有点羞耻,只将手掌挨在少年的胳膊上,闭上眼努力想象从核心运出一股气来。
果然,这具身体内的灵力自然地运转起来。
闻笑感觉掌心微热,好奇地睁眼来看,少年周身像笼上一层白色透明光晕,还隐隐透着竹青色光点。
他双眼紧闭,额边淌下几粒汗珠来,衣衫凌乱半开,一头乱发如红云般将他托着,眉宇间竟勾出几分夺目的艳色来。
有点养眼。
闻笑输送得更兴奋了,不自觉加快了灵气运转的速度。
每一寸皮肤都像在呼吸,不断从外汲取灵气,又在丹田汇聚,由掌心缓缓流向对面少年。
直到-----一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,小腹忽地下坠,五脏六腑像被一支大掌陡然捏了一把。
噗。
闻笑猛地呕出一口血来,点点暗红正喷溅在少年衣衫之上。
又是那颗内丹......闻笑被那颗妖丹折磨得几近不耐烦,烦躁地抬眼,正好撞上一脸惊骇的少年。
静了一瞬,对面开口了:“你没事吧?”
外面的翠翠听到动静也飞奔进来扶她:“笑笑你没事吧?”
闻笑心里呵呵:没事,应该只是运转灵气被妖物的内丹反噬了而已。
之前听那小妖的话,食用妖物内丹修炼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她还是别说出来给自己找麻烦才好。
鹤山灵气最为洁净,还有个专门洗髓的池子,她记得原文里反派就用过那池子遮掩魔气,估计净化一下这妖丹也不是难事。
现在她也只能暂时受着了。
闻笑苦涩一笑,摆手道:“我没事。”
眼前少年神色清明,恢复了神智,在闻笑与翠翠的论述中渐渐也想起一切来。
静了片刻,整理好思绪后,他终于才张口说了第二句话:“有吃的么?”
闻笑:......朋友!我懂你!
翠翠当即起身回房去拿吃的,闻笑则留在此处将眼下的情形同他讲了一遍。
听闻笑说起情形危机时,璧玺的脸上终于露出些倨傲来,反问她:
“据贫道所知,那虎妖与负鼠精确虏来许多人,却并没有害人。道友何出此言,可是亲眼所见?”
“再说带着这么多人一起逃,实在目标太大,若被发现,只是折磨这些百姓罢了。”
闻笑眼看对面少年施法换了袍子,整了仪容,一身道袍飘逸,红发玉冠高束,腰间却花里胡哨地挂满了各类环佩珠玉。
他抬手一挥,一颗夜明珠便自袖口分出,浮在空中,将室内照亮。
与刚才那落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人,配合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怀疑神情,直让人想拿那笤帚再把他扇到墙上。
闻笑呵呵两声:“那道友是被哪位害得神经错乱呢?在下花好大的功夫才将道友捉住,道友是不知道,道友发起疯来实在是......”
“住口!”璧玺的脸肉眼可见的飞红,又自觉自己反应太过激烈,实在像是恼羞成怒,随即放低声音,别开眼飞快说道,“此次多谢道友相救。”
他嘴里片刻不松,又恶狠狠补充道:“害我之人我定会亲自惩治。”
又想起还未请教恩人姓名,别扭问道:“你,你叫什么?”
闻笑逗得璧玺炸毛,心下爽快许多,拱手道:“在下闻笑。”
“闻笑?”璧玺在嘴里将这名字咀嚼了一番,忽地想起什么,转过头双眼瞪得溜圆,“鹤山闻笑?”
闻笑点头:“正是。”
她这名声是真的广呀,希望能用这名字让这鬼火小子乖乖配合,不要再节外生枝。
果然对面沉默了半晌,分明就在对面,却不拿正眼看人,一双眼暗暗左瞅右瞥得打量她。
“那你方才怎么吐血了?”对面冷不丁问道。
潜台词便是,“鹤山闻笑”的厉害是有名的,怎么会帮他传个灵气就吐血?
真是没有边界感呀,难怪在书里会被江谚寻教训数次。
闻笑挤出个笑来:“这是私事。”
她又反问:“道友看够了么?”
璧玺慌乱收眼,方才神智不清时被闻笑捏住的下巴忽然好似有些发酸。
“谁看你了...”他摸摸下巴,肚子也没出息地咕噜了一声。
听到对面女子轻笑了一声,他脸上烧得更厉害,还好翠翠带着食物进来,他才能假装很忙地吃起东西来。
闻笑再次将计划说了一遍,果然有了这个靠谱的名声,璧玺没有再摆那些臭架子,还主动指出了通往谷外的最优路线。
今夜虎妖成婚,因人手不够,此处的看守会调走部分,最好的时机,便是刚刚入夜之时。
翠翠去通知其他人,闻笑则再次尝试去信方青等人,传信的纸鹤却像被无形的结界阻拦,才飞至窗前便跌落下来。
璧玺吃饱喝足,历经方才一番商议尴尬终于也消失了大半,他见状出声道:“此处的结界古怪,进之修为就会压,消息也递不出去。只能用旁的法子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
璧玺整整袖子,端得一副高人模样答道:“贫道记得道友有一把焦原剑,出于上古神石‘焦原’,能破风斩雷,碎石如发。这阁楼居于石壁之上,结界却只罩在表面,用焦原剑穿石而出,便能将消息递出去。”
闻笑诧异:“你怎么知道石壁这侧没有结界?”
璧玺沉默。
闻笑下一刻想通,也沉默了。
难怪之前看你脏得像挖煤的,敢情那角落的大洞真是你挖的呀!?您是失忆了也不忘逃跑是吧!搁这演肖申克的救赎呢!
闻笑打个哈哈转移了话题,遂从发间拔下发簪,焦原剑便出现在了掌心。
至今为止闻笑还没有见过这把神器出鞘的样子,心中也隐隐有些好奇,握着剑站直了身子,用力一拔-------------
璧玺脸上也好奇地泛起红光,满眼期待等在一旁。
闻笑握住剑柄,咬咬牙,再次用力一拔-------------------没拔出来。
啊。
这下尴尬了。
第7章 救星 她乃是“当时台”上元婴之下第一……
在那档口,闻笑想了很多。
上网课忘关语音;上班摸鱼刷视频不小心外放;不小心在公共场所外放带色音频;穿得很挫一出门就遇到心动男嘉宾;以及以为出租车司机在跟自己说话,聊了一路才发现人家带着蓝牙耳机在打电话......
在这一刻,人生所有尴尬经历都仿佛复现了。
闻笑沉默了。
很好。
之前嘲笑江谚寻是她不对。
璧玺也沉默了,他轻移视线,暗暗去打量眼前的女修士。
她眉目秾艳,却一身冷色,不做表情时有种出尘的冷清。
鹅黄直领大襟,苍青裙裾,外罩素白轻纱,腰间一条及地的组玉佩,随着她的行动琳琅作响。
头顶乌蛮云髻堆叠,山岚色发带缠绕发间,好似青云浮山,一根酥绿发簪枝叶般从发中斜出一截来。两三点水绿珠玉摇摇坠着。
手中长剑也一看便知不是凡物。
但是,当他再看第二眼,便能发现她的发髻歪斜,长发凌乱,碎发随意地飘散鬓边,衣角沾灰,衣袍上印着隐隐褶皱,衣襟沾着几点暗红血迹,眼下也泛着几分青黑,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灰头土脸
。
璧玺便有点疑心此人是骗子。
鹤山二师姐闻笑确实声名远扬,乃是“当时台”上元婴之下第一人。
四年前的仙门大会上,她横空出世,站稳了她在“当时台”上的位置。
据说她当时以一把焦原剑跨阶对战元婴修士,正是意气风发。
传言那场面极为精彩,只可惜璧玺当时才化形不久,不在现场,并不曾亲眼得见。
天赋异禀,修为刻苦也就罢了,传闻中她虽少年意气,却光而不耀,静水流深。
此事也更后续在无数人的传扬中越发神化,“鹤山闻笑 ”自是在四海成名,风头一时无二。
更有传闻称其修为早就可成元婴,只是为求精进,闭关三年,一直将自己修为压制在元婴之下。
这样的人物,纵然璧玺素来心高气傲,也不得不生出几分好奇。
可是这样传闻中的风流人物,怎么会让他感觉有点莫名的......“不拘小节”?
闻笑才不知道旁边的小道长这会子时间脑子里能生出这样多想法来。
她只垂了手,摆烂的心又开始默默阴暗爬行起来。
下一刻,一个声音仿佛一道曙光照进了屋内:
“师姐。”
侧眼去看,门前不正是变幻成小妖的方青吗?
不待她问询,他便将一切先解释了清楚:“师姐可好?大半日不曾收到师姐的来信,又想着这些百姓的安危,便想亲自来助师姐一臂之力。”
他笑容充满关切:“还好今夜正有婚宴,人手不足,虎妖也不甚在意这些百姓,我才能轻易找到此处,并与其他小妖换了班。”
救星呀!
闻笑心中无声呐喊,恨不得当初给他个拥抱,碍于人设,只微微抿嘴一笑,利落将剑化作发簪插回发间: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方青闻言笑意更浓,好似才瞥见璧玺似的,笑意终于减了三分,漫不经心飘了一眼过去:“这位是?”
璧玺正在盘着手打量他:“玄霄清虚子乃是贫道师尊。”
方青哦了声,礼貌弯唇,视线便又落回闻笑身上:“在下鹤山方青。”
璧玺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以作回应。
这位金陵方氏他却是见过的。
这些仙门世家最爱将家中子弟送到各大门派拜师学习几年,这个方青自然也不例外。
璧玺看见过此人跟着鹤山外使来过玄霄好几次。
此人出身不凡眼高于顶,迎人便带三分笑,眼底却是对人藏不了的轻蔑。不过他短短几日便能将玄霄各个山门人头都摸个清楚,可见他心思不在修炼上。
璧玺生为灵兽,不过化形几年,却没来由有些看不起这类世家子弟,自然面对他没什么好气。
不过既然他叫这女修师姐,看来她可能真是闻笑无异了。
璧玺肆无忌惮地瞥了几眼闻笑颊边乱发,又瞅瞅她发间斜着的焦原剑,心中只道果然传言不可尽信,鹤山闻笑也不过如此。
还有这个方青,在“鹤山闻笑”面前一举一动无不透着刻意讨好,简直像摇尾祈食的狗似的,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。
下一刻抬眼,却正好对上方青的笑眼,微微眯着,眼底却泛着几分璧玺十分熟悉的神情来。
打量告诫,他十分熟悉他这种眼神。
璧玺心里就轰地窜起一股火来。
闻笑自然不知这二人之间暗流涌动,她只管赶紧将眼下情形告诉方青。
不过男主那边呢?
方青答道:“宁师妹等人已经潜伏在暗处了。”
闻笑瞬间感觉身上的担子消失了,腰背也能挺直了,登时神清气爽许多。
很好,那她现在又可以躺平了。
之后的事情便都交由了方青,他极善交际,闻笑原本担心这些百姓会不配合的问题,在他手上也轻松解决。
闻笑凭栏坐着,远远看着这位青衣师弟从容与左右周旋。
不是她不愿意帮忙,只是她这时的人设是一心只知大道,无心同人交际的高岭之花。
真是个十分适合她这种社恐人躺平的人设呀。
但方青既然能够八面玲珑,怎么偏偏与书中主角过不去呢。
在原文里,方青不过是十八线开外的男炮灰角色,除了凸显男女主的英明神武没有任何作用。
而角色动机,一个配角而已,需要什么动机?自是从未提及。
总不能真是她这个二师姐的毒唯,讨厌她讨厌的所有吧?
但他看起来并不像这样的人。
忽然听到旁边有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来。
红毛小道士盘坐在蒲团上,玉冠高竖,双眼微盍,端得是一副仙资玉骨。
闻笑疑心自己幻听,却见小道士抬眼望过来:“你们是同门师姐弟?”
闻笑摇头。
“既然不是,道友这位师弟怎么一口一个师姐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同一个师尊。”
他这一提,闻笑才发现每次同方青相见,他都是叫她师姐,并未带上姓氏,而他唤宁呦呦时却都是带了姓一起唤的。
她总不能说,因为方青身为炮灰的设定就是这样吧。
闻笑斟酌出一个得体的答复来:“称谓罢了,我们同出鹤山,叫我师姐也无大碍。”
“是吗?”璧玺冷笑,“那你这位师弟知道你连自己的命剑都拔不出来了么?”
闻笑闻言一惊,就差伸手去捂璧玺的嘴了,飞快往方青那瞅了一眼,见他还在同人交谈,不曾注意到这边动静,才将心吞进肚子。
又压低上半身靠近璧玺,低声道:“你若乱说话,我便将你在此处的情形也传扬出去。”
璧玺生为灵兽,自幼被清虚子珍材奇宝地喂养着,从来心高气傲,横行霸道惯了,素来也都是他瞧不上别人的,没想到眼下竟会受她一番威胁。
他怒目圆睁,当即想要掀桌而起,将她教训一通,下一刻眼前的女子却欺身更近,脸上换了点揶揄笑意来,温热的唇息扑面而来:
“小道长,虽不说救命,我帮你恢复神智也算是半个恩人,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?”
这鬼火小子吃软不吃硬,闻笑一套组合拳并施,果然此人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红,用一双眸子狠狠剜她一眼后,合了眼计息打坐,再不说搭理她了。
至于拔不出焦原剑一事,只能硬拖了。
在原文里,鹤山二师姐失去修为后,便再也拔不出焦原剑。
恰逢此剑又在庙中被江谚寻拔出,原主心气高,因此心生魔障,彻底无法再驱使焦原剑,便将其扔入了悬崖。
后来江谚寻被原主陷害坠落崖底,却正好捡到焦原剑,并与其结契,成为了新的焦原剑主。
大男主落入悬崖必定是要历经一番奇遇的,获得许多新装备,再回来狠狠打脸反派的。
江谚寻回来之后剑下斩落的第一个亡魂就是这位二师姐。
思及此处,闻笑决计就算拔不出来,也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把剑。
自己想死和被人捅死还是有区别的。
正想着,那边方青终于大步迈了过来。
窗外黄昏将歇,大半残阳映在他身,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,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,自有种青涩舒朗的温泽感。
闻笑道了声辛苦。
方青却摇头:“此处出行师姐既将一切事宜交由于我,我必不会让师姐多劳。”
他这样说是实在客气。
闻笑早从系统处得知一切有关“闻笑”的前情。
这位二师姐一心修炼,本无心下山,只是闭关的山洞塌了,才被迫出关,顺道来到师门治下的城镇处理作祟的妖物。
因她少有与外人接触,主事的权利便自然落到方青头上。
方青这样说是给足了她面子,也让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。
闻笑又听到一声不屑的哼笑,这次则是毫不掩饰的大声,十分引人侧目。
璧玺不知何时起了身,盘手凭栏站着,只往窗棂外看,不发一言,好似刚才那声嘁声与他无关。
方青笑意不变,看向璧玺:“在下曾随师门访过玄霄派几次,倒不曾知道清虚子前辈的弟子中还有位道友这样的人物。不过,道友这赤发倒是让人想到清虚子前辈那匹坐骑灵兽,好像是叫,璧玺?”
璧玺飘逸出尘的身形分明一僵,脸色登时一变,闻笑甚至感觉隐隐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咔哧声。
闻笑一头雾水。
啊,这个气氛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,总感觉哪里见过。
这两人怎么会不对付呀,他们之前认识吗?
脑中问系统,没用的系统答道:“对不起宿主,我只能知道与您相关联的剧情。”
方青还在火上浇油:“不过既是清虚子前辈的弟子,道友怎会独自在此?莫非是被困此地了?”
简直是句句直戳璧玺肺腑,闻笑再次噤声,不想卷入这场莫名的纷争。
璧玺那顶红毛都要气炸,转头瞪了一眼假装四处看风景的闻笑,又轻蔑地瞥了一眼方青:“干你何事?”语罢便是扬长而去,只留个愤怒的背影。
可算是结束了。还好璧玺设定是没文化的嘴笨灵兽。
闻笑松一口气,听方青将计划细细又同她讲了一遍,并无半点不妥,眼下便只等时机。
“师姐从前与他认识么?”方青状似无意地说起。
闻笑打哈哈:“啊,没有,我们才认识的。”
“那师姐同他方才在聊什么有趣的事?我看师姐笑得开心。”
他忽然冷不丁开口,笑盈盈的:“咦,师姐头上这跟发簪,从前倒没见过呢。”
闻笑却陡然一个激灵:既然是狂热粉丝,是不是轻易就能辨别出偶像的不同来?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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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白蛇 你心骄狂。
正当时,天边炸开一朵焰火,紧接着便是一团接着一团,片刻后栏边便挤满了人。
翠翠也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侧,少女正在不远处仰着脸看焰火,满眼落满星星点点的碎焰。
“看来是婚宴开始了。”方青说道。
闻笑很震撼同时也很满头问号:不是,虎妖不是说要掩人耳目吗?这么大张旗鼓的搞我看怕是掩耳盗铃吧?
她合理提出疑问:“这样大的阵仗,这虎妖到底是怕人发现还是不想让人发现?”
方青也无言地笑着摇头说他也看不明白。
翠翠却听到他二人对话,巧笑倩兮,答曰:“今日正是城中山神祭呢,每月山中都会举办山神祭,这一两年办得正火热呢。虎妖借机敲锣打鼓,宴请宾客,操办婚姻,正好用来掩盖踪迹。”
“山神?”闻笑想到自己藏身的那山神庙,破败如此,还有山神秘境里的断肢残臂。
虎妖能在此横行,妖兽能随意诱食路人,想来此处怕早无什么山神了吧。
“咦,原来你们不知道呀?”翠翠惊异地开口。
她笑眼微眯,眼中落满的星点,缤纷变幻着色彩,她的声音放轻,像要讲述什么远古秘辛:“是呀,五祚山有山神呢。”
“听我阿妈说,从前上山便能偶遇山神呢,有人还顺着山神脚印找到过财宝呢。只可惜......”
她稚嫩的脸上露出种天真的残忍:“只可惜,山神死了。”
闻笑一怔:“什么?”
“听说有一年,捕蛇人在山中见到一只大到足以填满庙院的受伤白蛇,他喊来村中青壮,一起将蛇杠回村中。”
“城中有老人说,”她粗着嗓子,学起老人嘶哑苍老的音色,“这蛇是山神的化身,要替漆养好伤,放归山中。”
“不然,”她陡然压低声音,眼中闪动着五光十色的星点,又猛地拔高音调,“就要遭到神的报复!”
“后来呢?”
“百姓们最初还是记得山神的恩惠的,可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:‘世界上真的有山神吗?就算有——神怎么会受伤?这不过只是一只怪物,若我们各家分食,人人都能填饱肚子!’”
“那年正值饥荒,家家户户都在饿肚子。那人这话一出,就像往人群里投了枚炸药。
于是人心便开始不同,开始分崩离散。年迈的城主强硬地定下一切,为白蛇治伤,养在院中,等它伤愈就要将它放归山林。”
“可他的儿子,却在夜半提着半人高的砍刀,将那白蛇的头颅斩下,在月光下溅了满墙的血点,而当他剖开那白蛇隆起的腹部,才发现血肉里竟然有三颗雪白的蛋。”
闻笑咂舌得看少女讲得眉飞色舞:不是,这有点太细节了吧,讲得你好像在场似的。
方青倒有些好奇:“那之后呢?”
翠翠放松了语气,耸耸肩:“白蛇一命呜呼,自然再不能阻拦饥饿的百姓们,任由众人将其分食了呗。”
方青像是想通什么,对闻笑恍然大悟道:“师姐,难怪之前我们探查时总有人讳莫如深地提到是‘报应’,原来其中还有这个典故在。”
闻笑发现盲点:“不过既然你们认定白蛇是山神,山神死了,怎么还要举办山神祭?”
翠翠撇撇嘴:“因为人就是很奇怪呀。”
“白蛇活着,有人不信;白蛇死了,有人希望它不是,却又要祭祀它以求宽恕,到底是信还是不信,我也搞不明白。”
闻笑有点被小姑娘突然充满哲学的话给镇住,一时不知作何言语,只能淡笑着去拍拍小姑娘的头:“你从来哪里听来这些的?”
“阿妈讲的。”翠翠嬉笑着与她亲近。
方青若有所思,遥遥看到轮值的小妖又撤走几个,开口道:“师姐,我们动身吧。”
为确保安全,几十人分为两拨逃走,分别走两条小路。
方青与闻笑一路,璧玺则由知道另一条小路的翠翠一起。
方青走前方,她则在后面殿后。
夜色明浅,月色皎洁,山幽竹茂,初秋的山间总透出几丝萧萧的幽冷。
林中草木茂密,一经走过便刮蹭着肌肤过去,湿冷凉沁,让闻笑忍不住想起在轿中见到的蛇身人头的可怕妖怪。
她顿时有种在玩密室逃脱,并且走在最后面的错觉。
她甚至提心吊胆,开始忧心会不会突然从旁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来握住她的脚踝,抑或是脖颈间突然喷来一股带着寒意的鼻息。
有一瞬间,闻笑真的不敢确信,如果真的发生什么,她会不会跳起来尖叫着扑到前面这老翁的身上。
他看起来腿脚十分不便,慢悠悠地走在最后。
不过这队伍怎么这么慢呀!
抬头往前一个个数去,才发现这一队都是些年纪大的。
可以理解方青的安排,确实很周到妥帖,可也是真的走得好慢呀!
闻笑伸手去摸发上的剑,停在青色发簪上的手最终还是往下滑动落在了焦原剑上。
她取下焦原剑,一边走一边慢慢在心中祷告:求求了宝贝,你就出出鞘吧,回头俺给你整个好看的剑穗挂上,你想要啥都尽量满足你。
她做好心理建设,气沉丹田,积蓄了一股牛劲,用力一拔。
却不料剑欻地一声轻松拔出,而她手臂力量太足,右手臂不住向后一滑,差点直接坐地上摔个屁股蹲。
而剑鞘尾端恰好轻轻给了前面老汉后背一记。
闻笑几近咬牙切齿:搞什么?现在你这么好拔?若是在心里说几句好话就行,她之前心里求神告奶奶的,怎么这剑就偏不出鞘?古怪古怪,之后非要搞清楚才行。
而此时并不是想这些的最好时机,老汉一脸骨头散架的痛苦模样,连连哎哟哎哟好几声,闻笑只能举着剑,无措得慌慌张张赶紧道歉。
方青听到动静停下脚步,回头望过来,正见闻笑手中焦原在月下荡开一道银光。
“师姐,怎么了?”他方才出声,下一刻便脸色一变,手中一枚银光当时劈向闻笑身后。
闻笑捉着老汉往侧一躲,回身一看,树林里走出黑着脸的璧玺来,他右手高举,手里正是那方青扔出的银丸。
“那边路不通。”
于是两队人马只能再次合成一队。这次方青与闻笑一同殿后,由璧玺开路。
身旁有了个方青,闻笑害怕的心终于安定下来,又担心被他看出什么破绽,复主动开口把话题引到他身上去:
“方师弟真是机警。”
方青奉承的话开口就来:“是师姐先拔剑的,师姐定是比我先发现有人来了。”
闻笑心说你怎么这也能夸到她身上呀。她一旦被夸总会天然不自在起来,复只能抿唇一笑以表谦虚。
方青却沉吟不语,片刻后才微微低头道:“师姐方才也察觉到什么了?”
闻笑哪知道他说的什么呀,只能微笑点头:嗯嗯。
方青声音也压低了:“师姐知道我的家学,我方才闻到那林中分明有股奇异的香气。”
“等人走到光下时,那气味却消失了。”
这是什么狗鼻子,有您在哪里还需要巡犬呀。
闻笑帮忙想了想:她不记得这段剧情里出了虎妖和负鼠精她还写了别的背后boss。
“会不会是璧玺的原因?灵兽身上或许偶尔会散发出不一样的味道?”
“应该不是......”方青喃喃自言自语了一句,垂眼看到闻笑绞尽脑汁的神情,又忍不住恢复了笑容,“无事,山中山林野怪众多,我一时闻茬了也有可能。”
闻笑表情也顿时松懈下来,不再说话,悄悄咪咪地走到了比方青走到更靠前一点的位置。
方青自然发现她的小动作,唇角不自觉微微一翘。
不得不说,闻笑师姐和他想象中的有一些小小的出入。
他见过闻笑在仙门大会上那出名的一战。
她当年一身青衣,一柄银剑,独挑三位同阶修士。
一剑寒光动九洲,便是师姐那一战最形象的描述。
彼时正值父亲为他选定历练仙门,看过那一战后,方青才决定前往鹤山。
父亲的表情看不出悲喜,也不看出赞同。他直说,鹤山之上弱肉强食,只以修为定乾坤,你去,正好磨一磨你这不服输的性子。
方青最初不以为意,在鹤山上的前三年却让他彻底明白父亲话里的分量。
鹤山弟子只能从外门做起,修炼也只能从最基本的开始。
而想入鹤山剑阁,更是难上加难。剑阁不过三位真人长老,他想拜入的千光真人更是三年才收一徒。
为了这个机会他等了整整三年,却不想被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丫头抢了去。
他心气不平,在谷中练剑差点走火入魔之时,也是师姐一剑将他点醒。
“你心骄狂,剑意繁复乱人眼,是为赏玩,非为制敌。”
风雪凛冽,女修站于清朗月下,手中长剑仿佛她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,透出森森的寒意。她双眼清冷无波,一切似乎都在她身侧凝固。
与当年所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修,仿佛不是一个人。
苦寒似凛冬,心焦似枯井。
那风光背后,椿庭日黯,她自幼失怙失恃,孑然一身拜入千光真人门下,除却修炼再无旁牵,是以方青在鹤山数年,只见过她聊聊几面,也只是远观。
高处不胜寒,高处更孤苦无依。
方青忽得清明起来,过去三年种种仿佛如梦泡影,他霎然想通自己不过是沉醉她当初那无限的风光。
他自小锦衣玉食,总是想当然地想得到一切光芒。
剑术并非他之首选,师姐在点醒他,他们修行之路从来不同。
方青再无迷障,再不去纠结于不适合自己的剑阁,修道一事,各人各有福源,无需强求。
那之后,因师姐常常闭关,剑阁也不易进入,是以方青难以与她得见一面。
这次再见,师姐却并不记得他了,而这个师姐比起那次,令他有了些不同的感觉。
师姐像活了过来。
心下忍不住一笑,想着便不自觉加快了步子,与她并行了。
前方的闻笑却脚步一顿,诧异地往不远处看去。
方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一脸铁青的璧玺走了过来:
“走不了。”
“前面打起来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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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两只蝴蝶 她真该死呀。
闻笑没有想到,自己尽量避免的剧情还是在眼前上演了。
她躲在草堆里,心情很复杂。
草堆外的空地上正打得热闹。
刀光剑影,飞矛越戟,满目都是乱晃的银光攒动。利刃相接,咣当声一声接着一声,铮然锁链坠地又贴着地皮刮起飞扬的尘土,风声被一阵又一阵地击碎,令她的心也不住跟着颤动起来。
看不清的人影在月下不断交错变幻着,当下还没看清有几人,身边一道红光便也飞越入战局之中。
更乱了。
闻笑皱着眉默默观察战局,左边那个亮色衣裳的应该是宁呦呦,右边一团巨大的黑影看起来毛发颇丰,应该是虎妖无疑。
而那一身鲜红嫁衣的,应该就是男主不错了。其余几道身影,除了刚加入战局的璧玺,还有几个之前同她打过照面的鹤山弟子。
原文里,江谚寻生来便继承了其母天赋与皇室血脉的力量,江母为了保他性命,将他的所有天赋封印。临死前还将自己的力量传入一枚玉玦中,伴他身侧保护他。
这玉玦能吸取旁人的力量来对付他们,虎妖不小心启动了这玉玦,这便是眼下江谚寻这般能打的原因。
不过他们怎么现在就打起来了,而且怎么又在此处打?又一个跟原文不一样的后续发生了。
果然,与她所想很一致。
她这只小小小蝴蝶果然不需要怎么努力,轻轻扇扇翅膀,剧情的走向就变化了,改变惨烈的宇宙毁灭大结局不是很简单?
躺平的享福的日子近在咫尺。
现下呢,她这菜鸡还是别去趟这浑水了。
闻笑按住正要加入战场的方青,伸手指指右边,有一条极窄的小路。
“我们先掩护百姓们离开。”
“好。”方青应声便动,与闻笑掩护着百姓开始撤退。
闻笑小心翼翼一边躲避一边带着人往小道上赶,自有跑得快的年轻小娘子,也有被这眼前场景吓得腿软的妇人。
闻笑选择直接扛过去。
她方才带那老汉躲避攻击时无意发现自己如今力气大得惊人,脚步也十分矫健,完全不像曾经那个跑个八百就要丢半条命的自己。
这副身体练得真是健康呀,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上一百楼。
闻笑也才发现自己几近一夜未眠,居然还不是很困倦。
这就是修仙的好处吗。
那她岂不是可以天天熬夜了,可惜这世界没手机,不然她能玩个三天三夜。
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人,翠翠跑得慢,闻笑把她抱在怀里就跑。
初生牛犊不怕虎,少女有些不习惯的搂住闻笑脖颈,眉眼间跳动着兴奋的光,直至被闻笑放下了地,翠翠还有些不舍地扯着她的袖子。
双眼放光地看过来:“笑笑也要去打妖怪了吗?”
闻笑:姐你真是个天生做土匪的好料子。
她为难,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:“为免节外生枝,得先将你们送到城门。”
方青此时继续展现出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:“师姐无需担忧,这些人我都会送回去,师姐尽管放心去战。”
闻笑:我真的不是这意思......算了,你们开心就行。
闻笑正色道:“那你们快走,我先为你们殿后,确保你们走远。”
“好。”方青对她充满信任,带着人便溜。
终于将近看不到那些人的影子,闻笑眼瞅着那边战局还正激烈,压根无人顾及她,她脚下抹油,顺着小道也溜了。
跑了一小截,心下终于大舒一口气,这身体素质真是好呀。
等他们打完虎妖,这个任务结束便能回师门,到时候她就直接辞别师门直接回家,等到快大结局再出来阻止女主出门,事情不久成了。
天才。
不敢想象回到那个富贵窝里之后,她能成为一个多么开朗大方的女孩。
闻笑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哥,走着走着却突然呆滞住了。
不是,这怎么有条岔路呀????
闻笑尝试观察,发现方青连地上脚印都抹去了大半,而且为什么两条路都会有脚印。
方师弟,你真是事无巨细,可是请问现在她该走哪边?
无语了。
沉默了。
脑子里的没用系统一问三不知。
四周黑漆漆的,不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打斗声。
要不回去呢等他们打完呢?算了,刚才那飞溅的小石子就差点砸到她,而且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一直在旁边当观众的事。
再继续走走呢?闻笑选择了更亮的路,掏出剑来一路做记号。
走着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,林间黑暗,脚步窸窣,不自觉身体便加快了步子。
闻笑心跳不自觉快起来,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渐促,身体深处隐隐升起疲倦来。
又行了几步,隐隐看到远处有灯火亮光,再往前,便看到路旁的树木上都整齐地挂着红绸。
闻笑心中顿觉不妙,只是无奈身后路太远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,两侧灯火惶惶惑惑的,总有些瘆人。
好像在玩纸嫁衣,不会突然跳出个纸糊的新娘子吧,她最怕那玩意儿了。
救命呀就没有点子供向的游戏?
闻笑摸摸双臂,放缓了脚步,左右开弓,两把剑都出了鞘在手中紧紧握着。
再复行了数十步,眼前居然豁然亮起来,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空地,四周灯笼在风中昏昏晃动,而树林正中,竟然有一座花轿静静停在中央。
闻笑脚步顿住,当场想给自己个大耳刮子:
她这个乌鸦嘴呀啊啊啊啊啊啊啊!!
不能怪她害怕。
那花轿形制实在古怪,跟她之间坐的完全不同。
方正狭小却精雕细琢,朱漆上更贴了金,在隐隐光下,与月色晖映生光,水面浮光跃动一般华美耀目。
亭角有群龙舞顶,飞檐翘角则是凤凰展翅。轿檐四角有一块珠玉琳琅环绕。
本是是一座巧夺的工艺品,只是其上绸缎上锈刻着数不尽的黑色咒文,轿梁前还贴着一张烟黄符咒,其上漆金的咒语如鸦羽随风翻飞振越,正在唰唰作响。
闻笑登时转身就走。
根据她看恐怖片多年的经验,只要不好奇,不作死,就完全不会有后面的故事。
她还是回去吧,那些人打得难舍难分,躲得远点至少不会伤害到她,等他们打得差不多自己再出场,然后装作刚刚才到就行。顶多就是又要胡说八道一通了。
稳住稳住,若真有妖兽在暗处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害怕,不然就更糟糕了。
闻笑僵硬着大步往前迈,眼前空中却忽然不知何处飞来一只荧光的蝴蝶。
它周身结着青焰,在月下翩跹轻灵,翅尾攒动着金粉银河水般流动攒动着,双翅透明如羽,右翅尖有一点殷红。
美,但出现在此刻也十分诡异。
闻笑抬剑试图将其扫开,那灵蝶羽翼一振,灵动跃起,下一刻却停在了她的剑尖。
闻笑身形一僵,和那灵蝶面面相觑了片刻,反应过来:
之前那只怪蛇出现,下一秒两把剑就出鞘保护她了,现下却都没有动静。
这是不是证明,这玩意儿可能不是什么邪物?
月光静静,剑身上正映着半轮皎月,剑尖灵蝶轻盈玲珑,光晕也微微笼着剑尖,互相辉映。
这灵蝶朝她飞来时,闻笑心尖不自觉颤了一下,再一睁眼,却见灵蝶已越过自己,往那花轿飞去。
月下落花般,清莹莹地落在了那轿檐一角,一阵清风徐来,轿上珠帘叮铃叮铃地撞在一起,清亮又悦耳。
全滴滴点点落在她心上,像在炎炎烈日将迈进一弯清溪里,心下瞬间便静了下来。
花轿窗框被风吹得撞得轻响,其内珠帘翻飞,隐约闪过一张清俊惨白的少年面,眉目如青山般从眼前略过。
好像是个人。
原文里,闻笑并没有写过旁的剧情。而此处出现新娘,应该与虎妖有关,兴许其内也是虎妖捉来的新娘?
这样便合理了。
否则大半夜,还一路这样布置,只有那只虎妖才有这般闲心吧。
闻笑定了定神,慢慢靠近了那花轿,换了个心态来看,顿觉也没有那么吓人了。
不过为了稳妥,闻笑还是没有直接上前。
她站得远远的,两指梭住剑柄一端,侧着身子,上身极力弯曲出一个弧度,遥遥地用剑尖去挑开轿帘。
随着她的动作,轿前珠玉环佩哗啦地碰到一起,金玉铮铮,清脆冽耳。
等到看清里面的人,那珠玉亮光仿佛陡然跌入眼中,在颅内水一般哗啦地流淌开来。
他身形修长,被迫蜷在轿内,乌发披散,一身嫁衣,却静如风雪。双目闭阖,好似蚌中宝珠般明亮润泽。
闻笑愣了一瞬,上前了一步,剑尖将轿帘挑得更高了些,剑身上的月光正斜横在他面庞之上,闻笑微微往前俯身,便闻到几丝似梅的冷香。
下一刻,那纤长的睫羽微颤,像是要睁开眼来。
闻笑下意识手忙脚乱地往后撤,后背却正好撞在花轿的轿杆上,顿时发出嘭地一声巨响。
她哎哟一声,手上剑尖一抖,大半的轿帘便垂落下来。
耳边似响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,闻笑疑心自己耳背,一手抚着腰,一手用剑尖之间将轿帘挑开来。
复垂眼,正对上轿中人的双眼。
他双眼明亮温润,干净无暇,先是讶然地看过来,复而冰川融化,明堂穿风,露出笑意来。
“是姑娘救了在下么?”
声音也好听。
闻笑却欻地一声收剑回鞘,却后退了一步。
这样一个大美人,虎妖哪里来的艳福。不会是什么新型陷阱吧。
闻笑又不动声色后退一小步,眼珠子却是老实地移不开眼前这人。
现下再看,衣领半开,匀称的纤长脖颈往下勾出青山般清俊的线条,肌肤苍白颇有些羸弱之感,眉宇间似有郁色,抬头凝望过来,真是一旺剪瞳,盈盈秋水间。
闻笑默默告诫自己:眼睛好看的人看谁都像自带真心实意,不要上当呀!
可他看着好脆弱的样子,正需要帮助吧?
闻笑含糊答道:“我也只是正好路过。”
轿内的人动了两下,却没出来,面上似有些窘迫,耳边透出薄薄透亮的红来。
“姑娘,可否帮在下一把?”
垂眸害羞的样子也好看。
闻笑犹豫了片刻,还是准备去拉他一把,眼前人却拒绝道:“劳烦姑娘在周围看看,是否有把木制的轮椅。”
嗯?他不能走吗?
闻笑立即点头,去周围找轮椅:“那你在此稍后。”
果然,不远处树下果真有把木制轮椅,闻笑听着他的指挥,将其搬到轿前。
那人果然扭动两下身子试图移动到那轮椅上,却没有凑效。
闻笑顿时对自己的戒心生出一丝小小愧疚。
他似乎被闻笑灼灼视线盯得不适起来,淡笑道:“姑娘可否背过身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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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与师弟命中相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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