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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你的情深似海全文免费阅读

alicucu 2026-04-02 00:12 1 浏览

推现言:「宠妻」黑面阎王VS金牌教师

崔之裳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蜷起手指,可她的手被捆着,根本动不了。

婆子抓住她的手,粗暴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塞进拶子的孔里,然后猛地收紧绳子!

“啊——!!!”

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,崔之裳浑身剧颤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拼命挣扎,可手脚被捆,她连挣扎都做不到。

那疼痛尖锐到极致,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指尖,又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,狠狠按在手指上。

疼。

太疼了。

比棍棒加身还要疼上千倍万倍。

她能感觉到指甲在断裂,皮肉在绽开,骨头在哀鸣。

崔之裳眼前彻底黑了。

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她听见薛青漪轻快的声音。

“好了,松了吧,别真弄死了。”

……

再次醒来时,是在自己的床上。

楚昭野坐在床边,眉头紧锁,见她醒了,松了口气:“阿裳,你醒了?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?只是关一夜而已,怎么就吓晕过去了?你以前没这么胆小啊。”

崔之裳推开他想探额头的手。

楚昭野脸色沉下来:“崔之裳,你到底怎么了?以前你若是受了委屈,一定会拉着我哭诉,要我替你出头。现在呢?你什么都不说,只会跟我闹脾气!”

崔之裳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
“好,我说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你不是问我,为什么关一夜就晕倒吗?因为你的好青漪,她把我绑起来,用棍子打了我一百棍。然后,又用了拶子,夹我的手指,你满意了吗。”

楚昭野一愣,随即怒道:“你胡说什么?!我知道你不喜欢青漪,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她!拶子?一百棍?青漪一个弱女子,哪里来的力气做这些?又哪里来的胆子,敢在我的府里动用私刑?!”

“你的府里?”崔之裳看着他,眼泪流得更凶,可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是啊,你的府里。没有你的默许,她怎么敢?楚昭野,是你把我关进去的,是你给了她机会。现在,你倒来质问我?”

楚昭野被她说得心头一慌,可随即又涌上一股恼怒。

“我默许?崔之裳,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?!是,我是把你关进了禁闭室,可我吩咐过,只关一夜,不许任何人打扰!青漪她伤成那样,连床都下不了,怎么可能去找你?又怎么可能对你动用私刑?!崔之裳,你就算要诬陷她,也该找个像样的理由!”

崔之裳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、以为会爱一辈子的人,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。

她以为,他看到她的伤,至少会有一丝怀疑,一丝动摇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连问都不问,就断定她在诬陷。

在他心里,薛青漪是善良无辜的小白兔,而她崔之裳,是心思歹毒、满口谎言的毒妇。

她突然觉得很累。

累到不想再争辩,不想再解释了。

“楚昭野,你走吧。以后,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
楚昭野停下来,看着她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”崔之裳闭上眼睛,“我们到此为止了。”

楚昭野气笑了:“崔之裳,你现在是在跟我闹分手?就因为我关了你一夜?”

“不是一夜。”崔之裳睁开眼,看着他,“是五年。五年里,每一次你射偏的箭,每一次你护着她指责我,每一次你选择她放弃我……楚昭野,我累了。”

楚昭野盯着她看了很久,最后冷笑一声:“好,很好。崔之裳,你既然这么想,那我便如你所愿。这几天我不会来看你了,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。等你想通了,不再伤害青漪了,我再来看你。”

他甩袖离开。

崔之裳躺在床上,笑出泪来。

想通?

她早就想通了。

从他一次次为薛青漪斥责她,从他为了薛青漪把她丢在雨里,从他为了薛青漪打死碧桃,从他为了薛青漪把她关进禁闭室,任由薛青漪对她动用私刑……

她早就想通了。

这个男人,心里早就没有她了。

从今往后,他是薛青漪的楚昭野。

而她崔之裳,要嫁人了。

楚昭野果真如他所说,再没来过。

但崔之裳总能听到关于他的消息。

他带薛青漪去郊外骑马,他为薛青漪一掷千金买下整条街的绸缎,他在宴会上当众说“青漪是我最重要的人”……

每一句传闻,都像一把刀,扎进崔之裳心里。

但奇怪的是,她竟然不觉得疼了。

或许是心已经死了,她也不再爱他了。

出嫁那天,崔之裳起了个大早,让丫鬟把楚昭野这些年送她的东西,他亲手雕的木簪,他写的情诗,他送的玉佩,他赢的花灯……全都堆在院子里。

然后,她亲自点了火。

火苗蹿起来,吞噬了那些承载着多年回忆的物件。

木簪在火中噼啪作响,情诗化作灰烬,玉佩烧得发黑。

崔之裳站在火堆前,看着火焰跳跃。

烧光了,就干净了。

丫鬟捧来嫁衣,大红的颜色,刺眼夺目。

崔之裳穿上嫁衣,戴上凤冠,盖上了红盖头。

喜婆扶着她上了花轿。

轿帘落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崔府的大门。

然后,轿子抬起,晃晃悠悠地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花轿经过镇北侯府时,崔之裳掀开轿帘一角,看见楚昭野正和薛青漪并肩站在府门口,似乎在说什么,薛青漪笑得很甜。

楚昭野似有所感,抬眼朝花轿看了一眼。

但轿帘已经放下了。

他不知道,那顶花轿里坐着的人,是他爱了十七年、等了他五年的姑娘。

他也不知道,从今往后,这个姑娘再也不会等他了。

花轿渐行渐远,消失在街角。

就像他们十七年的时光,烧成了灰,风一吹,就散了。

崔之裳出嫁后的第三日,京城已传遍了消息。

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人人都在议论。

“听说了吗?崔家那位第一美人,三日前嫁进靖王府了!”

“靖王?那位从不近女色、连陛下赐婚都拒了的靖王?”

“正是!听说大婚那日,十里红妆,整个京城的街道都铺满了红绸,靖王亲自骑马迎亲,那阵仗,真是百年难得一见!”

“可崔小姐不是和镇北侯家的小侯爷……”

“嘘——快别提了,小侯爷这五年都没能射中那苹果,人家姑娘还能等他一辈子?要我说,嫁得好!靖王为人清正,又得圣心,比那左右摇摆的强多了!”

彼时楚昭野正陪着薛青漪在京城最大的珍宝阁选首饰。

薛青漪拿起一支碧玉簪,在鬓边比了比,侧头柔声问:“昭野哥哥,这支可好?”

楚昭野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,随口道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薛青漪笑容微僵,正要再说些什么,隔壁雅间传来几位贵妇的谈笑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飘了过来。

“……我那日亲眼瞧见的,花轿从崔府出来,靖王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,那气度,啧啧,不愧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。”

“崔小姐真是好福气,虽说等了小侯爷五年,可如今嫁得这般风光,也是值了。”

“可不是?我听说靖王对崔小姐极好,大婚当夜,合卺酒都是亲手喂的,第二日进宫谢恩,眼神就没从新王妃身上移开过……”

“咔嚓!”

楚昭野手中的茶盏骤然碎裂,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他一手,他却浑然不觉,猛地站起身,掀开雅间的珠帘,几步冲到隔壁,一把抓住方才说话的妇人手腕,双目赤红:“你说谁嫁人了?!”

那妇人被他吓得脸色发白,哆嗦道:“崔、崔小姐啊……三日前,嫁、嫁入靖王府了……”

“胡说!”楚昭野声音嘶哑,攥着妇人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“阿裳怎么会嫁人?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?!”

薛青漪追出来,拉住他衣袖,急声道:“昭野哥哥,你冷静些!她们定是胡说的,崔姐姐那么爱你,怎会突然嫁人?定是谣传——”

“滚开!”楚昭野猛地甩开她,薛青漪踉跄后退,撞在桌角,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可楚昭野看都没看她一眼,像疯了似的冲下楼梯,冲出店铺,翻身上马,朝着崔府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街上行人纷纷避让,骏马狂奔,撞翻了数个摊位,楚昭野却不管不顾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假的,一定是假的!阿裳在等他,她说了会等率粥他,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?!

冲到崔府门前,大门紧闭。

楚昭野翻身下马,用力拍打门环,嘶声喊:“开门!让我进去!我要见阿裳!”

门开了条缝,老管家探出头,见是他,叹了口气:“小侯爷,请回吧。小姐三日前已出阁,老爷夫人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”

“我不信!”楚昭野一把推开管家,强行闯了进去,一路狂奔到崔之裳的闺院。

院中梨花已谢,只剩满树绿叶。

推开房门,屋内空空荡荡。

妆台上那些他熟悉的瓶瓶罐罐不见了,衣柜敞着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淡淡的梨花香还残留着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

楚昭野踉跄走到妆台前,手指颤抖地抚过光洁的台面,忽然在桌角缝隙里,瞥见一点碎玉的光。

他蹲下身,抠出那枚小小的碎片。

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只残留一角,边缘焦黑,是被火烧过的痕迹。翻过来,碎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裳”字。

楚昭野认得这玉佩。

这是他十二岁那年,送给崔之裳的生辰礼。

他攒了半年的月例,又央着母亲添了些,才买下这块玉,亲手在上面刻了“吾妻阿裳”四个字。那时他手笨,刻坏了好几刀,最后成品算不上精美,可崔之裳却喜欢得不得了,日日戴在身上。

她说:“楚昭野,等我及笄,你就拿这块玉来娶我。”

可现在,玉碎了,烧黑了,只剩下这一角,孤零零地躺在这里,像他们之间支离破碎的十七年。

“楚昭野,够了。”

崔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哭过后的沙哑。

楚昭野猛地转身,扑通一声跪在崔母面前,眼睛红得吓人:“伯母,您告诉我,这不是真的……阿裳怎么会嫁给别人?她说过要等我的,她说过只嫁给我的!”

崔母看着他,眼中满是痛心和失望:“等你?等了五年还不够吗?楚昭野,是你先不要她的。”

“我没有!”楚昭野急声道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再等几年……”

“等什么?”崔母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“等她年纪大了,性子磨平了,好同意你和那位薛姑娘一起进门吗?!楚昭野,你把我的裳儿当什么?!你把她这十七年的情意当什么?!”

楚昭野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难以置信地抬头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崔母冷笑,眼泪却滚了下来,“你以为祠堂那次,只有裳儿听见了吗?那夜她回来就发高烧,梦呓里全是你的那些话!‘再拖几年’‘等她年纪大些’‘两个都拥有’……楚昭野,我从小看着你长大,一直当你是个好孩子,可我怎么也没想到,你竟能说出这样混账的话!我的裳儿,爱你爱了十七年,掏心掏肺,换来的就是你这样算计她、拖着她、让她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?!”

“不是的……伯母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楚昭野慌乱地想要解释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崔母的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扎进他心里,搅得血肉模糊。

他终于明白,那日崔之裳在祠堂窗外,听见他那番话时,是怎样的心情。

也终于明白,为何之后她看他的眼神,一日比一日冷,一日比一日绝望。

“你走吧。”崔母转过身,不愿再看他,“裳儿已为人妇,嫁的是靖王殿下,殿下待她极好。从今往后,你与她,桥归桥,路归路,莫要再纠缠了。”

楚昭野失魂落魄地站起身,握着那枚碎玉,踉跄着走出崔府。

街上阳光刺眼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不,他不信。

他不信阿裳真的嫁人了,不信她真的不要他了。

他要去问清楚,亲口问清楚!

靖王府。

朱门高墙,侍卫肃立。

楚昭野策马直冲府门,被侍卫长枪拦住。

“我要见阿裳!”他嘶声喊,“让我进去!”

“王府重地,岂容擅闯!”侍卫冷喝。

楚昭野拔剑便要硬闯,忽然府门大开,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。

靖王萧玦,一身蟒袍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
他目光落在楚昭野身上,淡淡道:“昭野,擅闯王府,所为何事?”

楚昭野赤红着眼盯着他:“我要见阿裳!”

萧玦神色不变:“内子名讳,不是你该叫的。她不想见你,请回吧。”

“你让开!”楚昭野长剑直指,“我要亲口听她说!”

萧玦眸色一沉,还未动作,身后传来轻柔却坚定的声音:“王爷。”

崔之裳自门内走出,一身王妃正装,云鬓高绾,眉眼平静,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。

她走到萧玦身侧,轻轻按住他欲拔剑的手,抬眼看向楚昭野,目光无波无澜。

“楚小侯爷,”她开口,声音疏离而客气,“我已嫁人,请自重。”

楚昭野看见她,呼吸一滞,随即是更深的疯狂:“阿裳……你告诉我,这不是真的……你怎么可能嫁给别人?你明明说过只嫁我,你说过要等我的!”

崔之裳静静看着他,眼中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
“那是从前。”她说,“从你把我关进禁闭室,任由薛青漪对我用刑那日起,从你为了护她,眼睁睁看着碧桃被打死那日起,楚昭野,我们就结束了。”

楚昭野急步上前,想抓她的手腕:“阿裳,你听我解释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对……”

崔之裳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手。

萧玦侧身,将她护在身后,目光冷冽如冰。

楚昭野的手僵在半空,他看见崔之裳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、未完全消退的淤痕。

那是拶刑留下的痕迹。

他瞳孔骤缩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阿裳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的手……”

崔之裳将手缩回袖中,转身:“王爷,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阿裳!”楚昭野想追,却被王府侍卫拦住。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,一步一步走回那扇朱门之后,再也没有回头。

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他的视线,也隔绝了他这十七年来的全部念想。

楚昭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的。

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脑子里全是崔之裳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
平静,疏离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不,不该是这样的。

阿裳看他的眼神,应该是带着笑的,带着光的,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样子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?

一定是哪里弄错了,一定是薛青漪……对,薛青漪!

楚昭野猛地起身,双目赤红,唤来心腹侍卫:“去查!给我查清楚!花灯节的毒是怎么回事?禁闭室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?碧桃的死,到底是谁干的?!给我查,仔仔细细地查!”

侍卫领命而去。

不过两日,所有证据摆在楚昭野面前。

花灯节前一日,薛青漪的贴身丫鬟确实在城南黑市买过“红颜散”,那是一种奇毒,接触皮肤便会起红疹,重则窒息而亡。

禁闭室的守卫战战兢兢地招供,那夜薛姑娘拿着小侯爷的令牌进去,还带了两个粗使婆子,拎着个布包,里面隐约露出棍棒形状……

碧桃死的那天,有洒扫的下人看见,薛姑娘的侍女拎着一根染血的棍子,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去。

一桩桩,一件件,铁证如山。

楚昭野拿着那些供词和证物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。

他冲进薛青漪的房间,将东西狠狠摔在她面前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说!阿裳身上的伤,是不是你弄的?碧桃是不是你打死的?!花灯上的毒,是不是你下的?!”

薛青漪起初还强作镇定,泪眼婆娑地辩解:“昭野哥哥,你信我,我没有……是有人陷害我,崔姐姐她一直不喜欢我,所以……”

“你还敢狡辩!”楚昭野猛地掐住她的脖子,双目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“人证物证俱在,薛青漪,你真当我是傻子吗?!”

薛青漪被他掐得呼吸困难,脸涨得通红,挣扎间瞥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,忽然就不挣扎了。

她看着他,竟轻轻笑了起来,笑容扭曲而诡异。

“是……又如何?”她喘着气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楚昭野,这一切……不都是你默许的吗?”

楚昭野手指一颤。

“你明知道我喜欢你,明知道我会嫉妒,却还是把我留在身边,给我希望;你明知道崔之裳爱你如命,却一次次为我和她争吵,偏袒我,冷落她;你把她关进禁闭室,不就是在给我机会,让我替你料理她,让她知难而退吗?”

“你胡说!”楚昭野猛地松开手,踉跄后退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。

薛青漪跌坐在地,捂着脖子咳嗽,却还在笑,笑声凄厉:“我胡说?楚昭野,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这五年来,你真的全心全意只想娶她一个人吗?你若真想娶她,以你的箭术,会五年都射不中一个苹果?你说你放不下我,又舍不得她,所以拖着,等着她妥协。可你知不知道,女人的耐心是有限的?我陪了你五年,青春都耗在你身上,凭什么还要等?我就是要毁了她,让她变成善妒的毒妇,让你厌弃她,让她自己滚蛋!”

她抬起头,眼中是疯狂和恨意:“可我没想到,你心里终究还是只有她!哪怕我说她推我下水,哪怕我说她要杀我,哪怕她‘诬陷’我下毒,你还是舍不得真的伤她!楚昭野,你既然心里只有她,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?何必给我希望?!”

楚昭野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觉得“单纯善良”“温柔体贴”的女子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,无比恶心。

“啪!”
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薛青漪脸上。

薛青漪被打得偏过头,嘴角渗出血丝,却还在笑:“打啊,打死我啊!楚昭野,你会后悔的,你一定会后悔的!”

楚昭野不想再听,转身大步离开,背影仓皇而狼狈。

他把自己关进祠堂,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,跪了整整一夜。

记忆如潮水,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
七岁那年冬天,他因为偷邻居家的梨被追着打,慌不择路躲进崔府后院,撞倒了正在堆雪人的崔之裳。

她摔得满身是雪,却没哭,反而爬起来,用小手帕给他擦脸上的伤,小声说:“疼吗?我帮你吹吹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
十二岁,他跪在父亲书房外,磕头磕得额头见血,只为求父亲救崔之裳。

父亲说神医谷谷主脾气古怪,从不出谷,他第二天就偷偷离家,千里跋涉,冻得几乎死去,终于求得灵药。

回来时,他抱着药盒,想着阿裳吃了药就能好起来,就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
十五岁,她在梨花树下踮脚给他戴自己编的花环,笑着说:“楚昭野,你以后要是敢喜欢别人,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
他当时怎么回答的?

他举起三指,对天发誓:“我楚昭野此生若负崔之裳,必遭天谴,不得好死!”

誓言犹在耳畔,可他却亲手将她推得越来越远。

五年,整整五年。

他一次次失约,一次次让她等待,一次次为了另一个女人斥责她、伤害她。

他甚至……默许了别人对她的欺凌和折磨。

想起那日禁闭室门口,崔之裳看着他说“是你把我关进去的,是你给了她机会”时,那绝望而冰冷的眼神。

想起她指尖那些触目惊心的淤痕。

想起碧桃浑身是血、气息奄奄的样子。

楚昭野猛地弯腰,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撕心裂肺的痛,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天旋地转,他跪伏在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泪水汹涌而出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悔恨像毒蛇,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
他错了。

错得离谱。

清晨,管家在祠堂外低声禀报:“少爷,薛姑娘……昨夜卷了您房中一些贵重物件,走了。留下了一封信。”

楚昭野缓缓抬起头,眼睛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:“信呢?”

管家递上信纸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

“楚昭野,既然你心里只有她,那我也不必再留了。我薛青漪想要的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我会让你后悔的。”

楚昭野看罢,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香炉。

火苗蹿起,瞬间将纸吞没。

“不用管她,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往后她是死是活,与我无关。”

管家一怔,随即了然:“是。”

三日后,有消息传回。

薛青漪在逃亡途中,遭遇了仇家——她从前在江湖上结下的梁子,对方得到了靖王放出的薛青漪位置,一路追杀,最终将她毙于荒野,曝尸数日才被人发现。

消息传到楚昭野耳中时,他正在擦拭一把弓。

那是他十五岁时,崔之裳送他的生辰礼。

他动作顿了顿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擦弓,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消息。

管家默默退下。

楚昭野擦完弓,挂回墙上,转身出了门。

他去了靖王府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硬闯,只是站在王府大门外,对守门的侍卫说:“劳烦通传,楚昭野求见王妃。”

侍卫进去又出来,面无表情:“王妃说不见。”

楚昭野沉默片刻,撩起衣袍下摆,直挺挺跪了下去。

“那我便在这里等。”他说,“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。”

从清晨等到正午,从正午等到日落。

天色渐暗,乌云聚拢,闷雷滚滚,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,生疼。

侍卫撑着伞出来劝:“小侯爷,回去吧,王妃不会见你的。”

楚昭野跪得笔直,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,他却纹丝不动:“我要见阿裳,见她一面,说一句话,我就走。”

侍卫无奈,只得又进去通报。

雨越下越大,街上行人匆匆,偶有经过的,认出跪在雨中的是楚小侯爷,皆是惊诧交头,却无人敢停留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王府侧门打开,一道身影撑着伞走了出来。

是靖王萧玦。

他走到楚昭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冷淡:“楚小侯爷这是作秀给谁看?”

楚昭野抬头,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他却固执地看着萧玦:“王爷,我只求见她一面,说一句话。”

萧玦淡淡道:“她不想见你。楚昭野,你伤她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今日?”

楚昭野浑身一颤,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。

“我知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错了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近乎哀求,“求王爷,让我见见她……只见一面,一面就好……”

萧玦沉默地看着他,眼中没什么情绪。

这时,门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
崔之裳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扉传来,平静无波:“楚昭野,回去吧。你我之间,早在你选择薛青漪的那一刻,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
听见她的声音,楚昭野浑身一震,猛地扑到门前,双手拍打着门板,声音嘶哑破碎:“阿裳!阿裳你肯见我了!你开门,让我看看你,我就看一眼!”
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没有选她……”楚昭野急急道,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,“我从来都没想过选她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贪心,两个都想要……阿裳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只要你,我只要你一个!你开门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
“太迟了。”崔之裳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锥,刺进楚昭野心里,“楚昭野,我已经嫁人了。”

“我不在乎!”楚昭野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可以等你和离!阿裳,你还记得吗?你说过要嫁给我的,你说过这辈子只嫁给我的!”

门内,崔之裳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很轻,却像有千钧重,压在楚昭野心头。

“你也说过,此生不负我。”她说,“誓言若有用,你我现在就不会隔着这道门说话了。”

楚昭野哑然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还有,”崔之裳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,“碧桃的坟在城西往东三里,有棵老槐树的地方。你若还有半分愧疚,就去给她磕个头,上柱香。”

说完,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不见。

楚昭野瘫坐在雨中,失魂落魄。
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地面,也冲刷着他脸上的血和泪。

他跪了许久,直到浑身冰凉,才踉跄着站起身,一步一步,挪进了无边的雨夜里。

背影佝偻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
城西,往东三里。

荒野寂寥,只有一棵老槐树孤零零立着,树下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
楚昭野找到这里时,已是傍晚。

他站在坟前,看了很久,才缓缓跪下。

“碧桃,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“对不起。”

没有回应,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。

“是我害了你。”他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我不该带薛青漪回来,不该纵容她,更不该……不信阿裳。”

“你放心,那些害你的人,我都处置了。你家里我也安顿好了,你弟弟进了学堂,你母亲有了田产铺子,余生无忧。”

“只是你……回不来了。”

他跪得笔直,从日落跪到月升,从月升跪到日出。

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,晨雾模糊了他的眉眼,他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
天光大亮时,他才踉跄着站起身,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。

回府后,楚昭野大病一场。

高烧三日,昏迷不醒,嘴里反复念着“阿裳”“对不起”。

大夫来了又走,药灌了一碗又一碗,热度才慢慢退去。

病愈那日,楚昭野做的第一件事,是让人将薛青漪留在府中的所有东西——衣物、首饰、她用过的器物,全部堆在院中,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
火焰冲天,映红了他的脸。

第二件事,他解散了侯府后院所有侍女,一个不留。

第三件事,从那天起,他每日都会去崔府和靖王府外,各跪一个时辰。

风雨无阻。

起初还有人议论,指指点点,说小侯爷疯了,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

后来,渐渐没人说了。

只是偶尔有孩童经过,会好奇地问:“娘,那个叔叔为什么天天跪在这里?”

妇人连忙拉着孩子走开,低声说:“那是做了错事,在赎罪呢。”

楚昭野听见了,只是垂下眼,继续跪着。

中秋宫宴,宫中灯火通明。

楚昭野坐在席间,目光死死锁在对面。

崔之裳坐在靖王萧玦身侧,一身王妃正装,云鬓高耸,眉眼沉静。

她似乎比从前清瘦了些,但气色很好,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。

萧玦正低声与她说着什么,夹了一筷她爱吃的清蒸鲈鱼,仔细剔了刺,才放入她碗中。

动作自然,亲昵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
崔之裳抬眸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温柔,带着依赖。

楚昭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。

“咔率粥嚓——”

白玉酒杯在他掌心碎裂,瓷片扎进皮肉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染红了桌布。

他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对面那对璧人。

原来,她对别人,也能露出那样的笑。

原来,没有他,她也能过得很好。

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凌迟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宴至一半,崔之裳起身离席,似乎是去透气。

楚昭野立刻跟了出去。

御花园中,月色如水。

崔之裳站在一株桂花树下,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,侧影清冷。

楚昭野一步步走近,脚步沉重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阿裳。”

崔之裳转身,看见是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归于平静。

“楚小侯爷。”她客气而疏离地颔首。

这声称呼,像一盆冰水,浇得楚昭野浑身发冷。

“你过得好吗?”他听见自己问,声音颤抖。

“很好。”崔之裳回答,“王爷待我极好。”

“他对你好……”楚昭野红着眼,一步步逼近,“那我呢?阿裳,我们十七年……就一点都不值得你回头吗?”

崔之裳静静看着他,月光下,她的眸子清澈如水,却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。

“楚昭野,”她轻声说,“我给了你五年时间回头。”

楚昭野呼吸一窒。

“那五年里,只要你在任何一次射箭时射中苹果,只要你在我和薛青漪之间选我一次,只要你信我一次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
“我可以弥补……”楚昭野急急道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“阿裳,我用一辈子弥补,好不好?你原谅我,我们重新开始……”

崔之裳摇了摇头。

“不必了。”她说,“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就像那年你送我的白玉簪,我很喜欢,可后来它摔断了,我试着粘,可裂痕永远都在。你明白吗?”

楚昭野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片平静的荒芜,终于明白——

她不是在赌气,不是在闹脾气。

她是真的,不要他了。

“夜里凉,当心身子。”

萧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他不知何时来的,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崔之裳肩上,动作温柔。

崔之裳侧头,对他露出一个笑。

那笑容,和从前对他笑时,一模一样。

楚昭野看着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捏碎。

萧玦揽住崔之裳的肩,看向楚昭野,目光平静:“小侯爷,告辞。”

两人相携离去,背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处。

楚昭野站在原地,许久,忽然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咳着咳着,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,在月光下,暗红刺目。

一月后,北疆战事告急,戎狄来犯,连破三城。

朝堂上,皇帝震怒,点将出征。

楚昭野出列,单膝跪地:“臣愿往。”

满朝哗然。

谁不知镇北侯府就这么一根独苗,老侯爷战死沙场后,侯夫人便一病不起,临终前拉着陛下的手,只求陛下照拂幼子,莫让他再上战场。

皇帝皱眉:“昭野,你母亲……”

“陛下,”楚昭野抬起头,眼神决绝,“臣,愿往。”

他想,若是死在战场上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

若是能挣下军功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换她回头。

出征前夜,楚昭野夜闯靖王府。

这一次,萧玦没有拦他。

“她在后院梨花树下。”萧玦负手立在廊下,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“楚昭野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楚昭野深深看他一眼:“多谢。”

后院,梨花已谢,只剩满树绿叶,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
崔之裳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月光,背影单薄。

楚昭野一步步走近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她。

“阿裳。”他低声唤。

崔之裳转身,月光洒在她脸上,容颜清冷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楚昭野说,声音哽咽,“明日出征,去北疆。”

崔之裳沉默片刻,点头:“保重。”

两个字,疏离而客气。

楚昭野心口一痛,从怀中掏出一支木簪。

那簪子雕得歪歪扭扭,是梨花的形状,粗糙,甚至有些丑陋。

是他七岁时,第一次学雕工,熬了三个晚上,手被刻刀划得满是口子,才雕出来的。当时送给她,她笑得眼睛弯弯,说“丑死了”,却珍藏了许多年。

后来,被她烧了。

这支,是他凭记忆,一点一点重新雕的。

“这个……”他递过去,手指微微颤抖,“给你。不喜欢就扔了吧。”

崔之裳没接。

她看着那支木簪,眼中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“不必了。”她说,“王爷送了我很多簪子,戴不完。”

楚昭野手一颤,木簪从指间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,摔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
他低头看着那两截断簪,许久,忽然跪了下来。

他抓住崔之裳的裙角,像个迷路的孩子,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阿裳……我后悔了……我真的后悔了……”

“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一定不会带薛青漪回来,一定不会让你等我五年,一定不会不信你……阿裳,你原谅我好不好……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……”

他哭得撕心裂肺,泪水混着尘土,狼狈不堪。

崔之裳垂眸看他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,像是怜悯,又像是叹息。

但很快,那波澜便消散了。

她弯腰,轻轻拂开他的手。

“楚昭野,”她说,“放手吧。”

然后,她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
楚昭野跪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,终于明白——

他彻底失去她了北疆的风,凛冽如刀。

楚昭野在战场上像个疯子。

他冲在最前面,不要命地厮杀,身上挂了一道又一道伤,却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
副将劝他:“小侯爷,您是一军主将,当坐镇后方,怎能如此冲锋陷阵?”

楚昭野擦去脸上的血,笑了笑:“这条命……本来就是为了她才活着的。她不要了,留着何用?”

又一次战役,部下被困,他以身为饵,孤身闯入敌阵。

箭矢如雨,他身中十三箭,却仍斩杀了敌军主将。

倒下前,他望着京城的方向,轻声说:“阿裳……这次……我真的要死了……你会为我哭吗……”

意识模糊间,他仿佛看见七岁那年,小姑娘踮着脚,用小手帕给他擦脸,软软地说:“疼吗?我帮你吹吹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
楚昭野重伤濒死的消息传回京城。

军医说,伤势太重,撑不过三日。

他唯一的愿望,是想见靖王妃最后一面。

萧玦问崔之裳:“你想去吗?”

崔之裳沉默良久,点了点头。

“去送送吧。”

她换了身素衣,随萧玦去了军营。

营帐中,药味浓重。

楚昭野躺在病榻上,面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。

听见脚步声,他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崔之裳,眼睛亮了一瞬,又很快黯淡下去。

“你来了……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,“我以为……你不会来……”

崔之裳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

“听说你要死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。

楚昭野笑了,笑得胸腔震动,又咳出更多血。

“是啊……要死了……”他看着她,眼神近乎贪婪,“阿裳,我快死了……你能不能说一句……说你曾经爱过我?”

崔之裳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缓缓开口。

“爱过。”她说,“很爱很爱。”

楚昭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“那就好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,“那就好……”

他费力地动了动,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的圣旨,颤抖着递给她。

“这个……给你……”

崔之裳接过,展开。

圣旨上,是楚昭野用此次战役的所有军功,向皇帝换的一个恩典——

求陛下赐他和靖王妃和离,还她自由身。

他以为,她嫁给萧玦,是为了气他,是为了报复。

他以为,她并不爱萧玦。

他以为,只要还她自由,她或许……还会回头。

崔之裳拿着那卷圣旨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走到烛台边,将圣旨凑近火焰。

“你……”楚昭野瞳孔骤缩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火焰蹿起,瞬间吞噬了明黄的绢帛。

崔之裳松开手,燃烧的圣旨落在地上,很快化为灰烬。

“楚昭野,”她转身,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嫁给王爷,不是赌气,不是报复你。”

楚昭野怔怔地看着她。

“是因为他爱我、敬我、护我。”崔之裳一字一句道,“我被薛青漪用刑后,是他找来神医,为我疗伤,祛除旧疾;碧桃死后,是他帮我安葬,惩治了侯府动私刑的下人;我爹娘因我受辱,是他暗中周旋,保我崔家无忧。”

“而你,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永远在护着别人。”

“所以,我不需要和离。”她说,“我爱他,我会和他白头偕老。”

“轰——”

楚昭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他猛地坐起来,又因为牵动伤口,重重跌回去,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被褥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死死盯着她,眼中是疯狂的不敢置信,“你怎么可能爱他……你爱的是我……是我!”

崔之裳摇头。

“曾经是。”她说,“但现在不是了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

“阿裳!”楚昭野从床上摔下来,爬着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衣角,“别走……求你……再看我一眼……就一眼……”

他哭得像个孩子,涕泪横流,毫无尊严。
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……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
崔之裳蹲下身,看着他。

她的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

“楚昭野,”她说,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

“我要你活着,长命百岁地活着,然后永远记住——”

“是你亲手弄丢了我。”

说完,她站起身,轻轻拂开他的手,推门而出。

门外,萧玦在等她,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。
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
崔之裳微笑,点头:“好。”

两人相携离去,背影渐渐融入夜色。

门内,楚昭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,然后,彻底昏死过去。

三年后。

楚昭野没死。

但那一身伤,终究是落下了病根,不能再上战场了。

他辞去所有职务,在京城郊外买了一处宅子,宅子里种满了梨树。

春日,梨花盛开,如雪如云。

他每日就坐在梨花树下,雕木簪。

雕了一支又一支,每一支,都像当年送她的那支。

粗糙,歪扭,丑得很。

但他雕得很认真,从日出到日落,从春到冬。

雕好了,就摆在石桌上,摆满了,就收进匣子里,然后再雕。

他变得沉默寡言,不再见任何人。

只每年清明,会去碧桃坟前祭拜,一坐就是一天。

偶尔有路人经过,会指着那座宅子议论。

“那就是楚小侯爷吧?听说疯了,整日对着梨花雕簪子。”

“唉,也是可怜人,听说当年……”

“可怜什么?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
楚昭野听见了,也只是低头,继续雕他的簪子。

靖王府。

崔之裳放下针线,轻轻抚了抚微隆的小腹。

萧玦端着一碗安胎药,小心地喂她,眉眼温柔。

“苦。”崔之裳皱眉。

“乖,喝了对你和孩子好。”萧玦耐心哄着,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,“喝完给你吃这个。”

崔之裳这才勉强喝了。

喝完药,萧玦将蜜饯喂进她嘴里,又替她擦去嘴角的药渍。

“王爷,”崔之裳忽然想起什么,“我昨日在书房,看见一幅画。”

萧玦动作一顿。

“是我十四岁及笄礼时的模样,”崔之裳看着他,眼中带着笑意,“落款是五年前。”

萧玦耳根微红,别开眼。

“其实我那时就喜欢你了,”他低声说,“在宫宴上见过一面,再也忘不掉。只是听说你心里有人,便不敢打扰。”

崔之裳笑起来,凑过去,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
萧玦眸色转深,将她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
“现在你是我的,”他低声说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,“谁也抢不走。”

又是一年梨花盛开。

崔之裳和萧玦去郊外踏青,路过那片梨花园。

马车缓缓驶过,崔之裳掀开车帘,看见园中石桌旁坐着一个人。

背影孤寂,面前摆满了木簪。

他正低头雕着什么,动作专注,侧脸在梨花映衬下,苍白而瘦削。

萧玦握紧她的手。

“要过去吗?”他低声问。

崔之裳静静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马车缓缓驶离,车轮碾过落花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园中,楚昭野似有所感,抬起头,望向马车远去的方向。

只看见一个渐渐缩小的影子,和漫天飞舞的梨花。

他低头,继续雕手中的木簪。

轻声哼起一首童谣。

是她七岁时,蹲在梨花树下,一句一句教他的。

哼着哼着,眼泪掉下来,落在未完成的木簪上。

梨花纷纷扬扬,落了满身。

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。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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