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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医狂妻国师大人夫人又跑了

alicucu 2026-03-31 04:32 4 浏览

古言虐文:她没能熬过鞭,仵作验尸发现1尸3命,摄政王一夜白头

我那不成器的妹妹,终究是没能斗过那个惊才绝艳的奇女子,落得个千刀万剐、凌迟处死的下场。

那女子当真是奇到了骨子里。

奇到满天下的才子佳人都对她魂牵梦萦,视若神明;奇到当今圣上为了她不惜推翻祖制,改弦更张推行新政;

更奇到让我的生父与长兄对我那惨死的妹妹恨之入骨,指着她的尸骨骂她是世间最毒如蛇蝎的恶妇。

时光荏苒,一晃数年,我又踏进了这座繁华却冰冷的京城。

父兄见我如见鬼魅,那张脸瞬间黑如锅底,父亲更是厉声呵斥,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我脸上:“孽障!你还敢回来做什么!”

我却不恼,只用团扇半掩着面,笑盈盈地回道:“怕爹爹和哥哥忘了我这号人呀,更怕这世上的人都不记得沈家还有个大女儿,那我岂不是太寂寞了?”

我当然要回来。

毕竟,若论起心狠手辣、恶毒算计,我才是那个登峰造极的。

萧沅儿入京不过短短一年,便已是名动京华的传奇人物。

坊间传闻她才高八斗,诗词歌赋信手拈来,更是会烧制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盏,圣上龙颜大悦,破例封她为本朝第一位女状元,甚至还有了国师的头衔。

而我那妹妹阿若,却是个实心眼的笨丫头。琴棋书画样样稀松,好在命好,与赵家二小子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早早便定下了娃娃亲。

我是见过那位赵二公子的。小时候生得大眼睛小嘴巴,虎头虎脑,看着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,最难得的是一颗真心全扑在阿若身上。

可如今呢?阿若身死不过百日,尸骨未寒,他竟然日日守在萧沅儿的宅邸外,像个哈巴狗一样贴身陪伴,赶都赶不走。

我坐在马车里,车帘微掀,透过缝隙慢悠悠地瞧着前面并肩骑行的两人。

马车帘子忽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掀起,我那向来没规矩的长兄沈重骑在高头大马上,弯着腰探头进来,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:“沈心荷,你怎么回来了?”

我柔柔一笑,故作无辜:“自然是想你们了。”

他眉头紧锁,一脸的不耐烦:“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,怎能随意抛头露面、四处走动?老实待在青寿山的道观里不好吗?莫非家里断了你吃喝?”

我垂下眼帘,做出一副恭顺模样:“哥哥教训得是,妹妹只是想念爹娘,想回来尽尽孝心。”

沈重冷哼一声,放下帘子,声音从外面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你且回府!待上几日便快些滚回道观去!”

他一夹马腹往前赶去,我听到他谄媚地喊了一声:“沅儿!”

马车内暗香浮动,是那种名贵的龙涎香,在昏黄的光线下飘渺升腾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。

“回府吧,总得去见见高堂。”我淡淡地吩咐车夫。

父亲下朝回来,躲在书房里不肯见我;母亲更是称病卧床,说是起不来身,不想见我这晦气之人。

我回了自己未出阁时的院子。院子虽常年无人居住,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,连一根杂草都寻不见。

门前那棵合欢树已长得亭亭如盖,枝繁叶茂,比起当年不知高大了多少。

想来是妹妹常来。她在信里总说,想姐姐了就来院子里转一转,坐在秋千上发发呆。

回京第一日,满府上下,竟无一人愿意见我。

唯一那个愿意见我的人,早已化作了一捧黄土,命丧黄泉。

我坐上院中的秋千,轻轻晃了几下,只觉得百无聊赖,便对贴身丫鬟陶翠道:

“去给萧姑娘下张请帖,邀她过府一叙。若是用我的名字请不来,便借爹爹的名头去请。”

陶翠领命而去,不多时便回来报信,说是沈重正陪着萧沅儿往府上来呢,两人那是如胶似漆。

算着时辰差不多了,我起身去书房找父亲。

父亲正在练字,我没让人通报,直接推门而入:“爹爹,孩儿好想您。”

“谁让你回来的!孽障!”他一见是我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身子猛地往后缩了缩,手中的毛笔都抖落了一滴墨汁。

我规规矩矩地给父亲行了大礼,脸上挂着柔善无害的笑容:

“这些年,我在青寿山日夜为双亲诵经祈福,只盼着您二老身体康健、福寿绵长。父亲若是去了青寿山便会知道,那庙里的高僧和道观的姑子们都夸孩儿有一颗菩萨般的心肠。孩儿已然改过自新,没让父亲失望吧?”

父亲神色稍定,放下毛笔,冷笑着上下打量我:“菩萨?你也配提菩萨二字?”

他话锋一转,眼神犀利如刀:“你倒是该好好交代,你是怎么跑出来的?那道观可是有人看守的!”

我眨眨眼,笑容不减,反而朝他迈进一步,压低了声音,语气森然如鬼魅:

“也许是妹妹的亡魂把我放出来了吧?昨夜她在我耳边哭得凄厉,说,姐姐啊!姐姐啊!我惹怒了爹爹,被凌迟处死好痛啊!你快回来替我尽孝吧!替我……报仇吧!”

提到沈心若,父亲脸色骤变,整张脸又青又白,嘴唇都在剧烈颤抖:“逆子!逆子!你给我闭嘴!不许提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
我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:“爹,孩儿不知道哪里做错了,惹得您如此动怒,还请您千万不要伤了身子。”

他见我这副假惺惺的模样,怒火更甚,指着门口吼道:

“你活着就是个错!你若是真孝真贤,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!你这个妖孽!就是把你送到真佛脚下,你也是恶性难改,狡诈狠毒!给我滚!”

我心中冷笑连连,本来在佛前修得如死水般平静的心,此刻又开始泛起复仇的波澜。

真想现在就一刀杀了他。

可又怕他死得太痛快,直接去了那边享福。

这怎么行呢?

阿弥陀佛,且忍一忍,过几日再送他去极乐世界也不迟。

2

我硬挤了几滴眼泪,红着眼眶出了书房,回去的路上冤家路窄,正好碰上了长兄陪着一位妙龄女子往书房这边来。

沈重在那女子面前点头哈腰,极尽谄媚。那女子梳着与男子一般的发式,穿着一身宽大的锦袍,昂首挺胸地走着,手里还拿着把折扇。

看得出来,她是想女扮男装,可那身形体态,还有那张过于精致的脸,装得实在是不怎么高明,一眼就能瞧出破绽。

“哥哥。”我开口叫住沈重和那女子,又装作怯懦地看了一眼那女子,脸上故意泛起两抹红晕,“这位公子好。”

萧沅儿“刷”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,笑得那叫一个温和儒雅:“沈兄,真没想到你还有个妹妹,还是个天仙般的人物。”

她看我的眼神,还真像个风流倜傥的男子。

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大抵都是这样的。

头颅昂得平平的,可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,仿佛我是地上的尘土,是随手可拿的物件,是一件漂亮的衣裳,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。

沈重面色有些不善,但当着萧沅儿的面,总不好直言自己有两个恶毒的妹妹——尤其是还有一个曾做出火烧表哥、毒杀祖父、甚至生腌太子爱犬等骇人听闻恶行的妹妹。

他想讨好萧沅儿,只好假惺惺地开玩笑:

“我这妹妹刚从青寿山下来,名叫心荷,你自然不认得。这京中女子的芳心被你耽误的可不少,我可得替她们看紧了你。”

这种带着颜色的玩笑好笑吗?

沈重真是让人厌恶啊。

萧沅儿倒是很受用,得意地摇了摇扇子:“沈兄千万不要胡说,别吓到了心荷妹妹。”

我笑起来,目光深深地看了沈重一眼,意有所指:

“哥哥,爹爹身体似乎有些不适,刚才还发了好大的火。不如你先去看看?我带着这位萧公子去前厅等着爹爹和你,可好?”

沈重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,眼神里满是警告和怀疑,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选择。

思量再三,他不得不妥协,对着萧沅儿拱手道:“萧贤弟,我让心腹送你去前厅稍候片刻。至于心荷,你先回院子去,毕竟男女有别,瓜田李下的不好。”

男女有别?

既然男女有别,为何你二位刚才言笑晏晏、并肩骑行时就不避讳了?

我颇为不解地看了看长兄,故作天真:“可这是咱们自家府邸,这萧公子又不是什么登徒子,难道哥哥还不放心萧公子的人品吗?”

萧沅儿也笑着拍了拍沈重的肩膀,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:“沈兄,你这是信不过我啊?你放心,心荷妹妹看着柔善,我是绝不会欺负她的。”

沈重阴沉沉地剜了我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要是敢作妖,我饶不了你。

我瞧着沈重进了书房,这才带着萧沅儿走向前堂。

一路上我羞答答地低头走路,不敢抬头看她,声音低柔得像蚊子哼:

“我自小在山上长大,没见过什么世面,若是言行举止惹出了什么笑话,还请萧公子见谅。”

“我和沈兄如亲兄弟一般,你自然也是我的妹妹,不如你我也以兄妹相称,显得亲切。”萧沅儿爽朗道,那声音听着倒是有几分中性的磁性。

我轻轻勾唇,藏住眼底的冷意:“好,能遇见萧哥哥,对心荷来说真是太好了。”

我和萧沅儿并肩走着,还没走多远,远远就传来一阵吵闹喧哗声:

“太子殿下!太子殿下请息怒啊!我们丞相大人绝不是故意放大小姐回来的,这其中定有误会,还请您息怒啊!”

萧沅儿也听到了,微微蹙眉,手中的扇子都停了下来。

我面上笑容依旧,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前走,仿佛没听见那动静。

声音越来越近,到了一个转角处,恰好和那个提着剑、怒气冲冲的锦衣美人撞了个正着。

慕容慈看到我的那一刻,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浮现了极为复杂的表情——震惊、愤怒、狂喜、怨恨……

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咬牙切齿,他将手中的长剑直指我的鼻尖:“沈心荷,你还敢回来!”

3

当年的事我其实记得不太清了,毕竟那时我也有些疯魔,但明显慕容慈还记得,而且他好像记得刻骨铭心。

慕容慈这么些年还是疯得要命,见我不说话,只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他又连连点头,自顾自地狞笑起来:

“好,好!既然你回来了,就跟我走!立刻!马上!”

真是个疯子。

萧沅儿还在这儿,我不好直接发作,只好立刻换上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,眼泪说来就来,瑟缩着躲到了萧沅儿身后,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,带着哭腔喊道:

“太子殿下求你放过我吧!萧哥哥,救救我!救救我!我怕!”

“哥哥?你喊她哥哥?”

闻言,慕容慈近乎疯癫地大笑起来,笑声在回廊里回荡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他手中的剑直接偏离了方向,抵在了萧沅儿的脖子上。

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死死锁着我,眼中那明晃晃的恨意像是要化作实质刺向我,却又似乎带着某种不敢伤人的克制:

“你又打算怎么算计人?沈心荷,你这次又想怎么利用她?”

萧沅儿面对着慕容慈这种有名的疯子,也有些胆寒,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,却并没有甩开我的手。

她强撑着身子,厉声质问:“太子殿下!我是萧沅儿!皇帝亲封的国师!你此举意欲何为?这里是丞相府,即便你贵为太子,也不能如此放肆!”

我躲在萧沅儿身后,并不害怕,反而像是看戏一般,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她的侧脸。

她确实是害怕的,脖颈上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但她就是没有跑,没有躲,没有服软。

人是复杂的。

就像是我看出来,她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,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恍惚,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惭愧。

也许她想到了沈心若。

如今这世上,很多人都不记得沈心若了,仿佛那个女孩从未存在过。

她还记得沈心若,这让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更加不满。

毕竟,沈心若屡次三番害萧沅儿,又害得萧沅儿坠落山崖险些没命,最后甚至差点将三皇子和萧沅儿一起火烧在萧府别院。

桩桩件件,说出来都蠢得要命,也毒得要命。

我有时候在想,是不是我当年的离开,间接害了沈心若?

沈心若给我的信中曾说,萧沅儿抢走了父兄所有的宠爱,抢走了她的未婚夫,抢走了她的一切。

京中的人都喜欢萧沅儿,只有她对萧沅儿恨之入骨,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。

沈心若说她想我了,说若是我在,一定知道该怎么办,一定能帮她除掉那个贱 人。

当然。

仇就是仇,不会因为人好人坏,也不会因为血缘亲情而抹去。

唉。

就是因为萧沅儿刚才那一眼的不忍,让我临时换了手段。

这些年,我在青寿山是真的修得了菩萨心肠,不喜动刀兵。

沈重他们父子情深,我便给他们两个人身上都下了一些特制的“催情香”,想来此刻药效快要发作了吧。

他们父子连心,多亲近些也不是坏事,总好过便宜了外人。

至于萧沅儿……

萧沅儿还在不知死活地挡在我身前,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慕容慈。

他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,杀意满溢:“什么国师?我杀了又能如何?便是父皇怪罪,我也要先杀了这妖女!”

慕容慈真要动手杀她了。

就这么死了,她岂不成了别人心中的白月光、朱砂痣?

我在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

这个疯子真是会捣乱。

虽然我也知道,自己这副柔弱无害的形象在萧沅儿面前演不了太长时间,迟早会被沈重和我爹那些人戳穿,但能多演一会儿,便多一分乐趣,也多一分筹码。

我抹掉了脸上的眼泪,瞬间收起所有表情,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身前挡着的萧沅儿,冷冷地扫了一眼慕容慈:“别疯了,我跟你去就是。”

萧沅儿却是一根筋,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:“不行!心荷妹妹,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了,我不能让你……”

其实她很快就会从我哥我爹的嘴里听到关于我的很多“坏话”,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恶魔。

我转身看向她,刚要开口编两句瞎话,身后的人却已迈进一步,长臂一伸,直接将我从萧沅儿手中扯进了他怀里。

慕容慈从后面紧紧搂住了我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勒进骨血里。

他比我高很多,臂弯环着我的脖子,头微微靠过来,冰凉的脸颊贴在我的耳侧,他整个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,像是一只趴伏在我身上索命的鬼。

他抱住了我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嗅闻我发间的味道。

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激动到战栗的颤抖:“心荷,你真的不用我杀了她?只要你一句话,我现在就砍了她的头!”

萧沅儿面色凝重,又带有几分惊惧。

我弯起眉眼,对着萧沅儿无辜地笑了笑,然后对慕容慈道:“萧姑娘心善,不如请她去书房帮我找父亲大人来救我,岂不更好?”

4

东宫,内殿。

我淡定地坐在炉前烹茶,茶香袅袅。慕容慈像条失而复得的疯狗一样围在我身边,不停地嗅着我的气味,眼神一刻也不肯从我脸上移开。

他始终抱着我不肯松手,我不得不冷笑一声,泼了他一盆冷水:“阿慈,你真像条狗。”

慕容慈被羞辱,慢慢松开了抱着我的手,神情瞬间变得阴鸷可怕,伸手扼住了我的喉咙:

“沈心荷,三年五个月零七天未见,你就想对我说这个?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!”

呵,记得这么清楚,还怎么要我的命?

我斜眼看他,毫无惧色地挑衅道:“那你想让我说什么?太子哥哥,我好想你?要不我说给你听?”

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力气越来越大,脸上的恨意也愈发强烈。

我好久没有这样窒息的感觉,眼泪被逼了出来,湿润了我发干的眼睛,视线开始模糊。

就在我以为他真要掐死我的时候,他忽然就撒开了手。

我跌坐在软榻上,大口喘气。

而他则像个输光了的赌徒,狼狈不堪地爬起身,胡乱地砸着殿内的陈设。花瓶、玉如意、名家字画,被他砸了个稀巴烂。

我静静地等待着他撒完气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。

谁能想到,我的安静也能惹怒他。

他见我不哭不闹,更加崩溃,红着眼又跪着朝我爬过来,握住了我的双肩,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:“沈心荷!你这个、这个、这个疯子!”

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我,声音都破了音:“谁让你回来的?”

“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?!那青寿山守卫森严!”

“你还敢回到我面前?!你凭什么!凭什么!”

他太激动了,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
我伸手,轻抚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将他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,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最残忍的话:

“若是第一年,我肯定是回不来的。他们是存心要我死在那儿的,让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。不过也好办,人都是有把柄的,有弱点的,即使是得道高僧也不例外。如今,他们必须听我的。”

我抬起广袖,袖口处缝着几根极细的丝线,一拉便是带出一小包指甲大小的药粉。

我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:“看,催情的,致幻的,取命的,毒哑的,样样都有。阿慈,你要试试吗?”

慕容慈在我的安抚下奇迹般地安静了。他盯着我的袖子,还有一条被扯出来的细线,那包药已经不知去向。

他没有追问那包药的去处,只是眸子晦暗不明地盯着我,不知道在盘算什么。

我坦坦荡荡地将那根细线扯断,笑容温柔得像个妖精:“还要多谢你当年帮我求情,送我去道观。那里的医书很多,我闲来无事,学了不少呢。”

慕容慈深深地埋下了头,将脸埋在我的掌心。

他无力地倒在了我的膝盖上,枕着我的大腿,声音细弱似蚊蝇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卑微:“既然你回来了,我们就成亲吧。这次,我一定要娶你。”

我笑意更浓,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:“好啊。”

“这次你若是再与他人……不会的,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勾引你,哪怕是一只公苍蝇也不行。”

慕容慈越说越咬牙切齿,好像真的有仇人在他面前,他恨不得将其咬得血肉模糊。

我低下头,朝他凑近,双手捧着他脸的手揉搓着他的嘴唇,只用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,如毒蛇吐信般说:“可你父皇不同意怎么办呢?他可是最讨厌我了。”

慕容慈轻怔,我的手缓慢向下,探进他的衣襟,摸向他的胸膛,刺激得他不断颤抖,呼吸急促。

“阿慈,你知道的,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都憎恶我,怎么会让我嫁给你做太子妃?”

我眨眨眼,他眸子盯着我的睫毛,目光有些涣散,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。

其实他也挣扎了。

他想从我的怀抱中脱身,眼神中也闪过那不可言说的恨意和清醒——他也知道我是在利用他,知道我是个没有心的毒妇。

慕容慈望着我,不难看出他的心绪万千,在爱恨之间反复拉扯。

“只要你不再背弃我,不再像当年那样逃跑,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

最后,慕容慈一把将我扯进怀里,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地撂下这一句狠话,

“但若是你敢再骗我,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,把你锁在东宫,让你哪儿也去不了!”

慕容慈话刚说完,我便轻轻吻上他粉嫩的唇。

慕容慈身子先是一僵,旋即便是狂风暴雨般的热烈回应,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思念和怨恨都吞噬殆尽。

此刻窗外瓢泼大雨,雨声掩盖了一切。外面似有脚步声,但听得不真切。

直到外面有一道焦急的声音传进来,慕容慈才抬起了头。

外面的人隔着门喊道:“殿下!沈重在外面带着府兵来了,一定要现在押送沈大小姐回到山上去!说是丞相大人的命令!”

我勾唇,赤裸的手臂像藤蔓一样勾住慕容慈的脖子,凑到他耳边细语,吐气如兰:“殿下,这怎么办才好呢?人家好怕呀。”

慕容慈阴着一张脸,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:“让他去死!孤倒要看看,谁敢送孤的发妻回那破山!”

5

雨过天晴,我在东宫睡了个好觉,一直到天亮。

慕容慈进了宫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
我让侍女出去探听一圈,她也买来了我家的消息。

“丞相大人的书房附近通常都只有两个下人,昨天巧了,两个人都犯了错事,说是发卖了,其实是灭口后丢到了乱葬岗,然后丞相大人从昨日急火攻心,昏迷不醒,今早都没去上朝,剩下就没什么消息了。”

“对了,还知道沈重大人心情不好,回到自己的院子,好像打死了一个妾室。”

我皱眉惊呼:“大哥也太暴躁太顽劣了,性格这么不好,这可怎么办呢?”

听了这种消息,我也很难过,但我不能徇私枉法,只能让哥哥受到律法的制裁:

“兄长是朝廷官员,怎么能虐杀奴婢?你帮我去找萧大人,让他帮我参哥哥一本。”

陶翠有些犹豫:“小姐,还是别和萧大人来往了,太子殿下……心中会不悦啊。”

我看着西洋镜中的自己,冲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:“与我何干?”

陶翠满眼担忧地看着我:“我是怕他对您动手啊。”

“您又不是不知道太子当年为了您杀了多少人。”

“如今好不容易回来,您就不要激怒他了。”

山上连铜镜都没有,我好久没认真看自己了。

不过也有好处,这些年我脸上的笑演得越来越真了。
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
我还要当太子妃呢。

陶翠退下了。

我太了解慕容慈了。

他生性残暴乖戾,又疯癫张狂,好在他有一个好娘亲,深得帝心,又死得早,圣上爱屋及乌,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万般宠爱。

他长得像她娘亲,十三岁后就死活不肯住在圣上的床上,圣上无奈,让他去了东宫。

东宫那些日子,他养了一条恶犬,听说还专咬女子。

之前我和他并无交集,直到他十六岁那年,皇上要为他物色一个太子妃,他恶名在外,朝中但凡有女儿的人家都提心吊胆,唯有我的双亲欣喜如狂。

恰好那年我家发生了一件大事,年初时,我一不小心将表哥捆起来烧死了,娘亲一向宠爱表哥,对他比亲生女儿还要好,经历此事,她直接一病不起,不愿再见我。

后来娘亲知道皇上在选太子妃,她和我爹用了大力气运作,最后也如她所愿,真的让我成了准太子妃。

那时候我还不曾及笄,婚事自然要再等一年。

慕容慈对选太子妃这件事厌恶至极,连带着对我也厌烦不已,便故意找借口让我去他东宫住上一年,说是为了让人教我规矩,其实是打着折磨我的心思。

进入东宫第一天,我没见到慕容慈,反被两个掌事姑姑罚跪在石板路上。

人要害我,这对我来说算是好事。

不然我出手害人时,还会产生自己是不是太坏了这种邪念。

后来东宫传遍了两位姑姑因为吃酒走错了路,被太子恶犬咬死的消息,我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
八字不够硬还招惹我,这是何苦呢?

谁知道这反而让慕容慈注意到了我。

当时他牵着他那条恶犬来到我面前,似笑非笑地端详我:“你虽然做事不够谨慎严密,但胜在心肠狠毒,也算不错。”

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眼眶泛起泪珠,楚楚可怜地望他一眼:“太子哥哥,我若是心肠狠毒,你便会厌弃我吗?”

他手中恶犬看见我兴奋地狂吠,好几次试图挣脱铁链冲向我。

我一脸惊恐,却没往后退,一下扑进了慕容慈的怀中:“太子哥哥,我怕。”

我扑进慕容慈的怀里,他身子一僵,低头发现他的狗并没有攻击我。

刚才那狂吠并非是想要吃人的兴奋,而是想要靠近的期待。

那只狗围着我转。

慕容慈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推开了我:“孤看你并不是怕,而是想算计孤。”

他那时还有骨气得很,牵着狗怒气冲冲的走了。

我忍不住发笑。

算计你又如何?

一只狗两只狗,不都是狗吗?

早晚都得围着我转。

6

夏日炎热,东宫虽有冰鉴,但还是不够凉快。

为了解暑,我穿着香云纱制成的罗裙,在窗边吹风。

香云纱轻薄又凉快,唯一的缺点是太过于暴露,皮肤若隐若现,而且风一吹还格外贴身,慕容慈一回来便看到我衣着清凉的倚在窗前吹风,顿时咬牙让所有侍卫都退下去。
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抢下侍女手中的团扇,恨恨地为我扇风:“你为什么不叫那些侍卫退下去?”

我抱住了他,仰头无辜道:“太子哥哥,我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,他们也不敢看我呀。”

慕容慈这人太过善妒,不过倒是很好哄,闻言,他脸色好了一点,我趁机追问:“怎么样?皇上准许我留在京中,做你的太子妃了吗?”

他眼神一暗:“不知道父皇被那群大臣下了什么迷药,居然以为你是什么大恶之人,想把你流放在外,永不归京。”

慕容慈一想到我要被流放,情绪比我还激动,他紧紧地搂住了我:“谁也不能抢走你,你好不容易才回来,我要把他们都杀了!”

我也紧紧抱住了他:“太子哥哥,他们是谁?”

“你父兄,太师,太傅,萧御史,还有赵家,李家,孙家……”

说到最后,我颇为诧异地问:“没有国师吗?”

“你说萧沅儿?”

我点点头:“对呀,她没有弹劾我吗?”

“应该没有,我并不记得有她,她很烦人,自从她入朝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好人,还是那种自视过高,不食人间烟火的好人。”

慕容慈的话让我笑出了声。

我说为什么我一见到她就心生不爽,百般烦闷。

原来她是好人。

我们这种人,见到她们那样乐观开朗又正义勇敢的好人,是会产生反感的。

随即我便冒出了很多不解。

她居然没有弹劾我?就在经历那么尴尬的局面后也没有?

真奇怪。

我站累了,和慕容慈一起躺在床上。

慕容慈低头亲吻我,我嫌热,将他推到一边,他便听话地为我扇风。

我在想,怎么能把萧沅儿骗来。

正想着,陶翠进来带来了萧沅儿送来的拜贴。

“明日来?”慕容慈眼尖,手指缠绕着我的头发,懒洋洋地问。

我坐直身子,捧着慕容慈的脸亲了一口。

想瞌睡了就来枕头,这老天爷待我不薄。

既然如此,我就去做点好事,替天行道吧。

“走,我想赵二公子收到我送的礼了。”我兴冲冲地去换衣服,慕容慈则躺在床上,在我身后宠溺地望着我,笑道,“你又要去害人吗?”

我照着镜子,实在没时间回头看他,镜中的人笑容甜美,一双黑眼睛格外地亮:

“怎么能说是害人呢?太子哥哥,上天有好生之德,我在佛前修行多年,自然是更喜欢救人啊。”

慕容慈走到我身后,轻轻揽住我的腰,他凑过来,镜中便又多出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,他眉眼弯弯:

“心荷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,小心些,我让侍卫跟着你,我还需去见一见外祖父,他心疼我,会帮我们的。”

我偏头亲亲他的脸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对他说:“太子哥哥,你若是成了帝王,就没人能拆散我们了。”

慕容慈顿了顿才回答:“好,我不会叫你失望的。”

7

马车停在了青楼外不远处。

我坐在对面茶馆二层,眼看着赵二从马车下来,朝着青楼走去,我看见他两眼发青,脚步虚浮。

这两天想必给他吓坏了。

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沈心若。

她喜欢赵二什么呢?

他是注定要变心的,没有萧沅儿,还有李沅儿,刘沅儿,就算他现在追着萧沅儿跑,嘴上说着一见倾心,可也没耽误他去青楼啊。

这两天他估计是吓坏了。

腰上挂着一串符,手腕上还不忘了系上一根红绳。

若是心里没鬼,何至于这么怕啊?

眼见赵二进了青楼,我带上帷帽,慢悠悠地下楼,准备瓮中捉鳖。

行至一楼,一阵风吹,有人拦在我面前:“沈大小姐请留步。”

我看清了那人的脸,慢慢挑起帷帽垂着的长纱,似笑非笑:“原来是萧大人,好久不见呀。”

“今早听闻你回京,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。”

萧朔在京城中一向有玉面郎君的美称,他出身世家大族,人又聪明俊美,当年想嫁给他的贵女数不清,谁知道这么招风的人物,到现在也未曾娶亲,不过官场上倒是很得意,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监察御史,让旁人羡煞不已。

我挑眉:“怎么?萧大人不欢迎我回来?”

他望着我,眸色凝重:“若是论私交,我是盼着你回来的,可你一回京,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。”

我垂下手,不再看他,也不让他看见我的神情,语气幽幽:“你我有私交吗?”

“我一介女流,又如何能掀起你说的血雨腥风?”

话音刚落,萧家的家丁带着赵二走向我们。

我脸色阴沉下来。

真烦。

他此番拦住我的去路,我就知道今天是成不了事了,本来还有一丝侥幸,现在看来,是一点可能也没有了。

“表哥,我是被人拉进去的,我就去了这一次,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娘和我姑姑啊!”

赵二被萧朔的人从青楼拎出来,看到萧朔后脸吓得更白了,顾不上有没有人,就开始朝他求饶。

京城中萧家姻亲最多,萧朔的娘亲便是这赵二的姑姑。

萧朔沉着脸:“还不赶紧回去,这些日子不许再出门!给我好好在家禁足反省。”

虽是表哥,但萧朔给赵二的威慑力比他亲爹都足。

赵二慌慌忙忙地跑了。

我冷笑:“素来听说萧大人铁面无私,怎么?自己表弟去青楼就可以网开一面?”

萧朔被我这话问得叹了一口气:“心荷,若是平日他去,被我抓到了,我定然不会饶了他,可今日你我心知肚明,是你将他引诱去的。”

“哈?”我忍不住笑出来了,“好啊,好啊,我是太久没回来了,竟不知道京城有这么多不禁引诱,心性纯良只是容易被人利用的好男儿。”

萧朔听出我话里的嘲讽,却也不恼,只是看了看四周,轻声说:“我记得这里有你爱吃的团糕,天色尚早,我们可以慢慢谈。”

我跟着他上了二楼,摘下了帷帽。

我与萧朔对坐,各种糕点摆了一桌,我只喝了一口茶,抢先开口:

“你要是打着劝我回到道观,不做太子妃的心思,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,景初哥哥,你也收到陶翠给你的信了吧?我们能不能谈,关键在你。”

闻言,萧朔面无表情地问:“如今朝中动荡,局势不定,你在山上过得好好的,为什么还要搅进这谭浑水?”

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:“什么搅浑水?我只是要嫁给太子,我们本就有婚约,有何不妥?”

萧朔漠然垂眸,伸手为我添茶,动作优雅,声音却藏不住自己的嘲讽之意:

“当年你为了不嫁给他,宁肯自毁名声,如今怎么非要嫁给他?难不成山上这些年,你又回心转意爱上他了?”

他自顾自地说着,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怜爱:“不,你不是那样的人,你回来是为了报复,依靠他才能尽快地除掉自己的敌人。”

8

闻言,我觉得颇为好笑:“随你怎么猜想吧,萧大人,你要和我作对吗?”

“……我从不想和你为敌。”萧朔缓缓开口,依旧不肯抬头卡我,“心荷,我知道你是为了心若回来,你想复仇,总不能拉上所有人给她赔命。”

我惊讶不已:“为什么不能?”

“那就不叫复仇了,这是作恶。”

他抬手扶额,有些无奈,像儿时那样劝我,“萧沅儿是我远房堂妹,赵昆是我表弟,若是他们死了,很多事情就会很难办,你想过吗?”

“这不是我要想的问题。”我咬了一口鲜花饼。

味道不错,山上没有糕点吃,惹得我时常烦闷不堪。

我慢条斯理地吃完鲜花饼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萧大人,你是否了解我我们尚且不论,但我敢说我了解你。”

“你有家族重担在身,又想着尽孝尽忠,所以多年来做事周全,为人谨慎小心,生怕给家族带了灭顶之灾。”

“既然是这样的人,就该好好走自己的路,又为何来我面前说这种话?好像我让你为我做什么了一样。”

我端坐着,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:

“我们往日确实有情分,你若是愿意帮我参沈重,那再好不过,若是不愿意,我也不会怪你,但你要让我不对赵二动手,绝无这种可能。”

我说话时,萧朔脸色越发苍白,他如蝶翼般长睫忽闪,唇薄而色淡,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以为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伤了他。

萧朔善辩,曾经能舌战群儒的人,此刻哑了又哑。半晌,他艰难地说出一句话:“你为何不能再等一等?”

我蹙眉:“等?我等什么?”
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神情又恢复了平静,定定地看着我:“我会帮你参沈重的,就算你要杀萧沅儿赵二我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这样你就不必嫁给慕容慈。”

萧朔话音刚落,茶室的门猛地被踹开了,我下意识抬头看去。

门口的人俊美依旧,只是一双黑眸此刻像淬了火,我们对视一眼,他幽怨至极,仿佛我做了多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。

慕容慈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,眸色阴沉,薄唇紧紧抿着,唇线冷硬如刀锋,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,骨节泛白,青筋一条条暴起。

我朝他微微一笑。

慕容慈没有犹豫,快步走进来,一拳打在萧朔脸上:“萧朔,你够贱的。”

萧朔毫不客气地起身反击:“你若不是太子,心荷怎会与你在一起?!”

“哈!可孤偏偏就是太子,她要什么孤就能给她什么!你待如何?!”

他们打作一团,我看了一会儿才兴致缺缺地叫停:“停手。”

慕容慈很听话,宁可多挨了一下打,也不肯违背我。

我起身挽住慕容慈的手臂:“阿慈,无论别人说什么,你我都是分不开的。”

慕容慈气一下子消了不少,只是仍不爽地瞪了萧朔一眼,语气嘲弄:

“就算我不是太子,心荷也不会选你,你连一句保证的话都不敢给,却要心荷为你放弃,你算什么东西?”

萧朔脸色铁青,唇边溢出血来,我扫了慕容慈一眼,轻声开口:“你先出去,我有话要对他说。”

慕容慈看了看我,咬牙说道: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茶室又恢复了安静。

四目相对,我拿出手帕为他擦去唇上的血迹。

“我就是要嫁给他,你能怎么办?”我淡淡地问道。

萧朔猛地抓住我的手,愤恨不已:“那你何必还要和我说话?随他去便是。”

我甩开他的手,继续抚摸他的脸,他的伤口,神色平静淡定:“就算我嫁给他,你能做到不再爱我吗?你不想再和我见面,再和我说话了吗?”

萧朔沉默着,目光流连在我眉眼之间。

我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的心思:“你想,若是给你机会,你宁愿做我的姘头。”

我的手慢慢划过他的脸颊,他身子由不由得僵住,我凑近,柔声在他耳边低语:“现在,我就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
这话让他更加羞愤,萧朔转身就想走,却被我死死地摁住:“既然爱我,你就该为我做点有用的事。”

萧朔恨不得现在就死过去,他不看我,忍不住开口:“……你要我做什么?”

我捧住萧朔的脸,温柔地笑了起来,逼着他看我的眼睛,语气不容置疑:

“从现在起,你只能听我的,我要当太子妃,当皇后,还要当太后,你要为我保驾,为我肝脑涂地。”

我看见萧朔黑眸之下深深的惶恐不安,还有犹豫纠结。

我乘胜追击,靠在他怀中,语气无助,喃喃自语般问:“景初哥哥,你已经失去我一次了,还要再失去我一次吗?”

萧朔痛苦不已地抱紧了我。

他越是痛苦,我越是满意。

痛苦和虐待才能产生忠诚。

慕容慈的马车很大,但是慕容慈一定要和我抱在一起,紧紧地贴着我,他抱着我,阴阳怪气地问:

“我倒是忘了,你们是青梅竹马,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两个了?若不是我,你们怕是早就成亲了。”

我眉眼不抬,懒得回答他。

见状,他便像是献宝一样兴奋开口,意在讨好:“我可以帮你杀了萧沅儿,既然你不喜欢……”

我出声打断他:“先不要。”

9

次日,萧沅儿如约来拜访我。

她坐在席下,我笑盈盈地做了一碗冰果茶放在她面前。

“我昨日才知道你我同龄,叫你姐姐怕是不妥,我叫你沅儿,你叫我心荷可好?”

她看了看那碗冰果茶,没有喝的意思:“多谢好意。”

四目相对,萧沅儿面色凝重,眼底是深深的惶恐,她到底还是憋不住,问了出来:“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你的父兄?”

我不解:“恨?”

“我从不恨任何人,这没必要。”

萧沅儿情绪激动起来:“那是不是你给他们下药!?还是那种……那种药!”

我坦然承认:“是我。”

闻言,她愣住了,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: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还故意请我过去,让我看见。你就不怕我不去,沈重也不回去吗?”

我将自己那碗冰果茶一饮而尽,惬意地靠在软垫上:“怎么会呢?你肯定会来,因为你知道我来者不善。”

“陶翠去送请帖,你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爹派的人,而那时候沈重和你在一处,他的表情肯定会让你有所怀疑,怀疑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沈心若死了,你比他们都寝食难安,你知道我是为了她回来,所以更加焦躁,想试试我的本事。”

“这时候沈重会隐隐约约地劝你别去,而你听了他的劝却不好退缩,只好面上装成一副潇洒洒脱的样子赴约,心中却放不下,有内疚也有不安,所以在见到我第一眼的时候,你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。”

“至于怎么做到的,我只是撒了一些药,顺便给门口的下人送了一碗甜汤。”

萧沅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不知道她会死得那么惨。”

她的话惹得我放声大笑,笑够了,我站起来,拿出沈心若写的一封又一封的求饶信,那都是她给父兄写的。

可惜,可惜。

我将那些书信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间好像能看到沈心若哭着喊姐姐的脸。

“我的好哥哥为了给你报仇,买通了狱中守卫,将她丢进了男子牢房中,我的好爹爹知道了女儿受的苦,只觉得她辱没门楣,放出话来说她不再姓沈,不让任何人帮她。”

“你知道吗?这些都是狱卒留下来的信,这些信都是写给她的至亲,可她的至亲不收!他们把所有信都退了回来,她后来绝望到在狱中撞墙,又被赵昆那个贱 人派来的医师救了回来,只为让她等待凌迟。”

“凌辱糟蹋,众叛亲离,凌迟处死,我想就算是天下最恶毒的女人也不该受到这种惩罚。”

“我现在还给他们的,只不过是千分之一。”

“萧沅儿,你可以说你不知情,就算你知情,我也不会用那种手段对你的,杀女人,我手段通常不会很残忍。”

萧沅儿脸上已经毫无血色,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眼眶中含着泪:

“她死之前,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,如果我知道,我不会让他们这样的。你怪我,我不能认同,但我同意你的做法,我不会再管这件事了,如果有一天你要朝我报仇,我也欢迎,到那时候,我们各凭本事。”

她走了。

冰茶一口未动,水渍留在了台面上。

我慢慢平静下来。

我当然得报仇。

一个两个,全都得给我去死。

慕容慈走进来,他走到我面前,我伸手抱住了他。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慕容慈抚摸着我的后背,安抚着我。

我听人说,萧朔上奏参了沈重一本,圣上震怒,将沈重降级留任,此事未平,家中又忽然失火,让他焦头烂额。

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正等在青楼外。

夜幕深深,赵二乔装打扮后快速溜了进去。

我从后门进去,在龟公的引路下往他宿下的房间走。

刚回京城时我就查到了赵二爱逛青楼,而且兴奋时最爱虐杀妓 女,青楼好不容易培养的多个头牌都被他打死了,被他打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。

他家世好,青楼的老 鸨是敢怒不敢言。

赵昆是家中最受宠的,长兄早早地死了,就剩他这一根独苗,全家人都对他宠爱万分,每次出门都会带着不少侍卫,根本无法下手。

我发现,他只有在逛窑子的时候身边才会没有侍卫,最方便下手。

我拿出了一大笔银两,只让他们把人引来。

老 鸨思索再三,还是同意和我合作。

赵二本来不打算来的,可最近他被我下了幻药,家中还总是能出现女子的长发和红色绣花鞋,吓得他心绪不定,日夜难眠,一股邪火无处发泄,恰好老 鸨给他送来一批新人的画像,他本性淫邪,自然控制不住自己。

赵二是偷着跑出来的,还特意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,在屋里等着姑娘进去。

老 鸨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。

我带着面纱,朝老 鸨笑了笑:“放心,赵二不会死在这里。”

我进了屋子,赵二眼前一亮。

他快步朝我走来,我不躲不避,等他走近后缓缓摘下面纱。

赵昆腿都软了,跌坐在地,惶恐不安地喊叫:“沈……沈心荷?你来干什么?来……”

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。

我可不想听罪人废话。

迷药让他动弹不得,这下连喊都喊不出来,只能绝望地看着我。

“别怕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我温柔地安慰他,顺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,

“这是我为你特制的蚀骨丸,从现在开始,每隔五天,你都浑身都会异常发痒,这种痒感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,控制不住的想挠,不挠到白骨不能解痒,等你伤口结痂,药效又会发作,周而复始,直到你死了才会停止。”

他惊恐地摇头,却根本无济于事,我柔声开口:“你放心,你实在要死了的时候,我会给你解药缓解一下的,让你不会挠死自己。”

“对了,从现在开始,你想活想死都不受自己控制了,只要你敢死,我就敢杀光你全家,还有你最爱的萧沅儿。”

我拍拍手,慕容慈的手下进来。

“把他阉了。”我站起来,云淡风轻地下令。

赵昆慌了神:“不行!不行!沈心荷你胆大包天,你就不怕我报复你?!我爹不会放过你的!”

我嗤笑一声:“你爹你妈算什么东西?拖出去当众阉了。”

人在惊恐时就是什么都会说出口的,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,但是赵昆是求饶求得最激烈的:

“不行!不行!求求你!不要!我什么都会听你的!我绝对不跟别人说!我也不会报复你!求你了姐!姐!”

他这么没骨气真是让我恶心。

我叹了一口气:“真可怜,要不然算了吧?”

赵昆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,感激涕零地说:“多谢多谢!”

我噗呲一声笑出来:“骗你的!我巴不得你生不如死呢!你骗了沈心若的身子,结果还敢变心,害得她走上绝路,我要是沈心若早就阉了你了!”

顿时,赵昆的眼神绝望下来。

“把他阉了,然后带到密室去,看好了,千万别让他死了。”

一切处理好后,他们架着晕过去的赵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青楼,我则从小门离开。

走之前,我还提醒了一下老 鸨:“如果赵家的人来问你要人,你一定要小心翼翼地透出来是我做的,你是聪明人,我相信你。”

赵昆失踪第三天,赵家夫妇才找上门。

“是不是你绑走了昆儿?!”赵母哭喊着让我放人,“你这个毒妇!你这个妖孽!你 妹妹的死又不是我们干的,你怎么能报复到我们头上?!你还我昆儿!”

我挑眉:“就是我抓的,你能怎么办?你有证据?你能找到他在哪儿?”

我扫了他们两个一眼,冷笑不止:“我还就明摆着告诉你,我就是抓了他,他现在还活着,不过你再说下去,我估计他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若是你们想来硬的,我倒是不怎么怕,只是你们儿子受不受得住折磨,你可得好好想想。”

闻言,赵母神色一点点绝望下来,瘫软地倒了下去,却不敢再多说,只是喃喃道:

“我就说不要悔婚,不要悔婚,昆哥儿,我的昆儿,你真是要了娘的命啊!”

赵父沉声问:“你想要什么?金银珠宝,田庄铺子,但凡我有,我全都给你。”

我不急着开口,让人送来赵昆的亲笔信。

他们急忙读信,我趁机开口安抚他们:

“你知道吗?父母对孩子的爱是天下最可贵的东西,不要回报,不计得失,让我敬佩,我也相信你们会为了你们的孩子付出一切的。”

“我虽然抓了赵昆,但还不曾动刑,只要你们配合我,助我当上太子妃,届时我不仅会放了赵昆,还会让赵昆谋个一官半职。”

赵父和赵母看完赵昆的信,赵母泪眼朦胧:“你何时才能当上太子妃?难道这期间你就一直关着他?我们怎么能确定他还活着?”

我坦荡荡地说:“每月的正月初一,我会让你们见上一面的,至于我什么时候当上太子妃,还得看你们肯不肯卖力了。”

赵父和赵母互相看了一眼,终于下定了决心:“你要我们怎么做?”

我想起我那个爹,面上露出笑容:“明天去看看沈丞相,他好久没有出门了,你去拜访他,他不见也没关系,一定要让他知道,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
“朝中你能差遣的官员,给我写一份名单,让他们挨个去拜访,每天都要找他,提醒他是我让去的。”

最近我爹他闭门不见客,心中一定寂寞万分。

我得尽尽孝道。

赵家父母走了,我刚感叹别人家真是一团和气,转眼就收到了我娘送来的信。

她说她病得要死了,要我回去看她。

这种时候我不能离开东宫,很容易被人谋害,更别提回到沈府了,回了沈府就是死路一条。

可我要是不回去,他们就可以说我不孝,品行不端。

“既然病了,就把她接过来吧。”

我勾唇,“陶翠,带着东宫近卫去一趟沈府,务必要把我娘接来,我请到了神医,能为她续命,娘亲病重,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该尽孝,谁不让我尽孝,你就杀了谁。”

天黑时,我才去看我娘。

殿内未曾点烛火,我站在黑暗处幽幽地盯着她。

她似乎注意到了我,喘着粗气坐起来:“心荷,心荷是你吗?”

我一动不动,趁着月色看她的脸。

我小时候恨她。

她偏心哥哥和表哥,无论我和沈心若做什么都是错的,表哥欺辱我们,我奋起反抗,她却二话不说地打我,关我禁闭。

哥哥不是她亲生的,表哥也不是她亲生的,她对他们却比对我们两个亲生女儿还要好。

她说我是孽障,是小鬼转世,故意方了她,让她生不出儿子。

她说未来要依仗沈重,要依仗表哥,我们两个是指望不上的。

就连表哥在府中打死了好几个小厮和侍女,她都能说这是表哥的无心之过。

我气不过,总要去告官,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,说:

“你爹就是官,你去哪儿告?我怎么能生出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?回去禁足,这一天你就是不能让我清静清静。”

从那天起,我忽然了悟了。

靠别人不行。

我得自己来。

火烧表哥的时候,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,我只是反复在念:死了他一个,能活好多个。

“心荷,你出来!你出来!”

太久的沉默让她心生恐慌,开始胡乱地喊叫:“心荷,我是你亲娘!你就算再畜牲,也不能做出手刃亲娘这种事!”

我缓缓开口:“娘,心若死的时候,你记得你是她亲娘吗?你可曾爱过她,疼过她,为她说过一句话?”

“别提心若!心若就是被你带坏的!她学了你的恶行!才去害人!才去作恶!”

她本来还慌乱,但当我提起沈心若的时候,她突然理直气壮起来:“就是你!你害了她!”

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,麻痹自己的样子,我一时间无话可说。

长久的沉默后,我平静道:“娘,我不会杀你的,你只是无视了我们,你只是不在乎我们。”

“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病吧,一日三餐我不会少了你的,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你,从现在开始,你是真的清静了。”

身后传来她愤怒的嘶吼,我无视了她的愤怒,漠然离去。

最近京城中暗流汹涌。

圣上对慕容慈一向过于宠溺,即使朝中还有不少人反对我当太子妃,圣上也只说了一句随他吧。

比起这件事,他更好奇萧沅儿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。

这样的态度让不少人不敢再上奏折,但楚太傅还是坚定不移地要把我送到山上道观,甚至亲自找上门来规劝我。

面对楚太傅,我特意换了一身素衣,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夫子。”

他本来是怒气冲冲的来,见到我之后又忍不住叹息:“心荷,你本性不坏,又为何走到今天这步?”

我俯首对答:“回夫子,弟子不过是按照夫子所教的道理行事。”

楚太傅气结:“胡说!我何时教你这些了?杀人害命,迷惑皇储,搅乱朝纲,这是动摇江山根基啊!”

“夫子曾说,诛恶即是善念,杀恶人就是在救好人,我这些年一刻也不敢忘,所杀之人皆为恶人,从未伤及无辜,算下来救了也有无数条性命,至于迷惑皇储,我本就与太子定下婚约,如今只不过是守约而行,何谈搅乱朝纲?”

他更是大怒:“强词夺理,恶人之行自有律法审判,你执私刑害人命,岂不是破坏法度?若是天下人人都像你这样说,都说自己杀的恶人,不必受律法约束,天下岂不大乱?”

楚太傅说完,我笑着抬起头:“太傅说得是,若人人都受律法约束,平民以法撑腰,权贵以法行事,上至君王,下至孩童,人人都遵守法度,无一敢触碰法律,那样的天下无需治理,自然国泰民安。”

“这天下要是真的这样,不必夫子前来责问,我自去衙门前以死谢罪。”

楚太傅想要辩倒我并不难,可他懂了我的意思,也猜出来我想做什么,他震惊之余还有十分的不赞同:“即便有万种不公……心荷,这也不该是你做的。”

“当年我被送来东宫,父母双亲等着我死在这里,是您借着教导太子的名义几次来看我,给我送药送钱,是您勉励我,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这一切都是对我的磨砺,也是您对我说,真圣贤决非迂腐,真豪杰断不粗疏。”

我笑容不再,定定地望着他,声音坚决:“旁人能做的,弟子能做,旁人做不到的,弟子也能做。”

话毕,楚太傅神色复杂地看着我,他张了张嘴,最后说道:“话虽如此,可这终归是险路一条,你一女子……”

我庄重地行了一个大礼,堵住了他的话:

“您是太子师傅,也是我的师傅,师傅这些年的教导,弟子从不敢忘却,如今行至此处,已无退路可走,弟子只求师傅成全。”

楚太傅沉默半晌,最后撂下一句好自为之,转身离去。

我了解他,他心善,又心肠软,虽然上了年纪有些古板,但比朝廷中的那些人开明多了,对待他不能硬来。

他是太子师傅,如果太子出事,他也逃不了干系,总归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,给他一点时间,他会安分下来的。

若是实在想不通,我也只能让我的恩师好好休息了。

果然,次日我没再听说太傅又在早朝上扬言要把我流放了。

沈重最近祸事缠身,他的人也老实了不少,不再集体上书说我是个祸水。

加上慕容慈软磨硬泡,天天泡在宫里求他父皇,我们的婚事就这样被默许了。

定下婚期后,慕容慈来找我报喜。

他凑过来,我却阴沉着脸,幽幽地凝望着他:“太子哥哥,你这就满足了?你是想让我再离开你?”

一瞬间的变脸,让他心中慌乱不已,又满是迷茫委屈。

慕容慈半跪在我面前,愤恨地问道:“你不会是又要找男子私会吧?”

“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。”我抬手捏着他的脸,力气之大让他忍不住皱眉,慕容慈却始终不敢挣脱我的手,乖顺地忍耐着疼痛。

我颇为满意地凑近他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散在他耳朵和脖颈,激起他浑身颤抖:“太子哥哥,你若真心想娶我,就该快快登基,永绝后患。”

慕容慈下意识地贴近我,他抱紧了我,像迷恋主人的小狗一样疯狂地吻着我的脸颊:“我听你的。”

我轻抚他的后背,温柔笑道:“我已经等不及要嫁给你了。”

婚事定在了下月的初五。

这些日子我便在东宫学规矩。

当年已经学过一遍,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
沈家并没给我准备嫁妆,对这桩婚事也是绝口不提。

之前那些官员接二连三地去拜访我爹,吓得他好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,还以为他与他儿子的丑闻已经被我传出去了,怕得几次要在家寻死。

家里仆人给我传来消息后,我笑了好半天才让赵家不再去拜访他。

沈家消停了些日子,我爹发现京中并没有关于他的传闻,这才慢慢敢出门上朝。

沈重和我爹不是没想过再向我报仇,只是他们现在拿我没办法了。?

我成为太子妃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,我又躲在东宫不出来,就算有人挑拨我和慕容慈,慕容慈也只会信我。

沈家不拿嫁妆,这事被我传了出去,萧朔又上奏折参我爹苛待嫡女。

楚太傅说他无情无义,枉为人父,赵家的人跟着帮腔,我爹敢怒不敢言,只好说那些只是谣传,他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。

不出三日,沈重他们就将嫁妆单子给我送来了。

沈重的人还要接我娘回府,我只说要尽孝,无论如何不松口,最后沈重的人只能无奈离开。

朝中乱成一锅粥了,皇上却没心情管。

他现在每日都要萧沅儿进宫伴驾,宫里的人传来消息,说皇帝好像让萧沅儿寻找什么东西,两人每日都要长聊很久,直到三更半夜萧沅儿才回自己的府中。

我怀疑他是看上了萧沅儿。

那就不太好办了。

不过萧沅儿的事目前不算紧要。

这些日子我不断激怒我爹和沈重,就算他们再能隐忍,如今怕是也忍到头了。

他们是定准了女子出阁前一夜须在娘家的规矩,等着我回去算计我。

收到家里仆人送来的消息,我面无表情地将纸条烧成灰。

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?

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,说得还真是对。

转眼就到了成亲前一夜。

礼部将一切都准备好了,他们礼部的人最近忙得脚都不沾地,我今日回府他们也派了官员陪同,生怕慕容慈做出什么不合礼数之事。

慕容慈几次要陪着我留在沈府,我只好柔声哄着他,说这不合规矩,明日一早,你我便能相见。

皇太子迎亲前须得临轩醮戒,这是不可少的礼数,礼部的人一听慕容慈要留下,急忙跟着劝:

“沈大小姐是回自己的家,只有一夜,您放心,丞相大人和小沈大人一定能照顾好沈大小姐的。”

话音刚落,沈重便大步流星地走出来:“刘大人这话不假,心荷总归是回到了自己家,定然比别处自在,还请殿下放宽心。”

我轻轻抬眼看去,多日不见,沈重瘦了不少,我们目光一对,他露出一个笑容:“我真是好久没看到心荷妹妹了。”

沈重走到我身边,一副热络样:

“快随我进府吧,夏夜虽热,但风一吹,还是容易得风寒,要是你今夜不小心着凉了,误了明日大婚,太子还不活活剥了我?”

这话听着像是玩笑,但总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话。

我从外面朝沈府内看去。

那里面黑洞洞的,又深不见底,曾几何时,这里是我最深的噩梦。

就算远在青寿山上,我也时常在夜半时分回到这里。

父亲的冷漠自私,母亲的忽视偏心,兄长的残暴诋毁,祖父的骚扰羞辱。

一切一切,都萦绕在我心头上。

收到沈心若惨死的消息时,我被人下了毒,正被困在陋室中,好几次我都要死了,又撑着身子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
只因我心有不甘。

他们都还没死呢。

我凭什么死?!

我不能死,我得回来。

如今我眼前是幽黑如深渊的家门,那股恐惧却消失不见。

我重新踏进沈府,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。

啊。

我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。

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和近乎疯狂的兴奋充斥在我体内。

我忍不住勾唇笑起来。

父亲,兄长,我回来了。

你们等死吧。

慕容慈给我带来的侍女将我的院子围得严严实实,甚至我要吃的东西都是她们自己准备好的。

沈重非要见我,说是和我叙旧。

我命人放他进来。

室内烛火明亮,只开了一扇窗,偶尔风吹,引得灯影摇晃。

我坐在太师椅上,定定地看着他进来,并不起身迎接。

沈重见状,勾唇轻笑,微微吊起的眼尾更加上扬:“妹妹是觉得嫁给了太子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吗?”

灯影不安地晃动,他半边身子都处于暗处,脸色也随之变得阴沉可怖:“以色事他人,能得几时好?没有娘家作为依仗,妹妹年老色衰时又该如何?”

沈重见我无动于衷,凑近一步,双手撑住太师椅的扶手,以一种极有压迫感的姿势靠近我,低声开口:

“你心肠恶毒,如今只不过是凭着一张好容貌迷住了他,就算你嫁得再好,早晚也会被冷落厌弃,等你被赶回来,我作为长兄,一定好好招待你。”

无能的家伙。

事到如今,我不想再装了。

我向后一靠,毫不在乎他带来的压迫感,轻轻挑眉,冷笑着反问:“原来哥哥是觉得我嫁得太好了,心中忮忌吗?”

“我说呢。”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不给他开口的机会:“要是有这种良机,哥哥一定会紧紧抓住的,哪怕前后都失守也心甘情愿吧?”

提起前后失守,沈重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精彩,一双大手猛地向我伸来,想要扼住我的脖子,但他到底还是有几分忍耐力,生生地忍下杀意,眉眼中酝酿着阴郁的怒火,却还要维持着脸上的冷笑:

“我不像你,连父母双亲都不在乎,完全就是一个白眼狼,枉费爹娘养你一场,当年你做出那样的丑事,我们就该直接掐死你。”

“丑事?什么丑事?我怎么不记得?”

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,“哥哥,你把我的事记得这么清楚,肯定很忮忌我吧?啧啧,男人的忮忌心果然比女人强多了,真可怕。”

“不要再胡说了!”

沈重用力一拍椅子扶手,似乎想要恐吓我,他那张平时还算得看得过去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而肿大,好像五官都变得凸出:

“沈心荷!我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!你非要做得这么绝!你是要把你亲爹亲哥都逼到死路吗?!”

“沈心若是自己找死,你凭什么怪在我们身上?一个大家族要走下去,就必须舍弃什么,这是无可避免的!”

是啊。

要想走下去,必须舍弃什么。

当年可以舍弃一个女儿送给有暴虐之名的太子,现在当然可以再舍弃一个女儿讨众人的欢心。

我们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联姻的工具,不过是一个会说话的物件,想扔就扔,根本没有价值。

时至今日,他们却要跟我念骨肉亲情。

我缓缓直起身子,靠近他耳畔:“你说得对,所以你们没用了,我就该舍弃你们了。”

“我要是想走下去,就必须舍弃这个烂透了的家,你们这些如小鬼一般的人。”

我拍拍手,魁梧强壮的侍女气势汹汹地进来,给我带来极大的安全感,她们架着沈重出去前,我对沈重说:“哥哥,你好好尝尝被舍弃的滋味。”

我独坐在院子的秋千上,时不时晃一晃。

太子恶名在外,就连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沈心若都知道。

我被送进东宫那天,她抱着我的腿哭:“我要大姐姐留下!大姐姐不要走!”

我犹记得那一天,我娘一把将她扯倒在地,我爹也呵斥着她:“小孩子懂什么!你姐姐是要做太子妃了,天下哪找这样的好事?!”

“那林姐姐家怎么不送林姐姐去?赵姐姐也说不去!更何况大姐姐和萧朔哥哥青梅竹马,你们说好给她们定亲的!爹你就是想攀高枝,根本不管姐姐的死活!”

我爹更生气了,也许是被孩子戳穿了心思,他恼羞成怒,一脚踹在她身上:

“你再胡说!给她拉下去,关好了,瞧瞧你还能做些什么?这些孩子都被你养废了!”

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呵斥,我娘也只是阴沉着脸拉起哭闹不止的沈心若,让几位婆子给她带走。

当年我一点惧意也没有,只是沉默地望向哭着喊姐姐的沈心若。

我生来就和常人不同,心肠冷硬,我自己也知道,我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早死的,但偶尔看着年岁还小,又没人管没人教的沈心若,我会在想,她可怎么办?

她要是在这个家活个几十年,估计会被我爹娘和沈重吸干了血。

她在孩子中算是聪慧的,只是心思太过敏感,总觉得爹娘不爱她都是自己的不对,总想做点什么让爹娘爱她。

所以,我觉得她又聪明又笨。

聪明到能察觉父母不爱她,又笨到去求根本不可能得到的爱。

清风一吹,我想起我娘的话,她说是我害了沈心若。

算是吗?

也算吧。

我这人报复心强,凡事都喜欢走极端,恰好我那时候又太年轻,太傻,又太记仇,总想着毁了一切,让众人都不得安宁。

当年我和慕容慈婚期将近,宫内办了一场赏花宴,赏花赏了一半,我和骠骑将军被慕容慈等人堵在床笫之间。

我就是不想嫁给慕容慈,就是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崩塌绝望,我就想让我爹娘的算盘落空,所有人都陪着我一起死。

恰好那个齐将军说愿意为我死。

他还真算言而有信,到死都咬定是他强迫的我。

我真是头疼。

慕容慈几次逼问我,我也咬死了不松口,就说我和他情投意合,是我爹娘授意。

慕容慈勃然大怒,险些掐死我的时候又突然停手,他泪流满脸,哭泣而逃。

我是必死无疑,我爹和兄长都要被革职流放。

我在牢中欣然等死。

诛恶嘛。

我也是恶人,死了也好。

我都做好了死的打算,我爹把八岁的沈心若扯到我面前,拿刀架在她脖子上,问我:“你是不是要全家人一起陪你死?好啊,让你 妹妹和你一起上路吧。”

我一怔,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。

我看着哭泣着的沈心若,无话可说。

我都忘了家里还有她了。

见状,我爹得意地笑了:

“你还没那么不通人性,圣上迟迟不下令处死你,恐怕是太子对你还有余情,只要你改口,朝太子求饶,我们也会极力救你,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
他胸有成竹。

后来我被送到山上,我本来真的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回来了。

一晃七年都过去了。

沈心若死的时候才十五岁,就像是我走得那年,也只有十五岁。

不知不觉,天要亮了。

我从秋千上坐起来。

奇怪。

我原来也会想起一个人,一件事。

陶翠等人过来给我梳妆打扮。

“大公子那边一直没有动静,沈丞相院子守得太严,咱们的人进不去。”陶翠说。

陶翠跟我很多年,其实我好几次都把她赶走了,她却还是回来找我,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手相救。

青寿山时,只有陶翠不顾一切闯下山为我找药。

我已经耽误她多年了。

“你这些年跟着我,浪费了你的光阴,我并不是什么好人,也没为你做过什么,现在我们都回了京城,一切都要落定了,你要是想走尽管开口,荣华富贵我少不了你的。”

我话音刚落,她扶正了我的头,今日没有长辈为我梳头,她比我年长,为我梳头也算是名正言顺。

我看不见她的脸,陶翠一边念着吉祥话,一边为我梳头,梳完九遍后,她才开口:“做什么不是浪费光阴?人这一生长着呢,总得要为自己一颗心活。”

“有些事在你心里不值一提,你从不放在心上,可旁人记得,小姐,你在我们这里是好人。”

“当年沈老太爷祸害死了多少丫头,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,今天就被横着抬出去了,谁管过?”

“是您发现后不顾一切冲到老祖宗的房里救出来人,又敢为我们这些人出头,甚至大义灭亲。”

“小姐也许不记得了,可我们还记得呢,如今府里这些人还愿意为您效力,不是您给的银子多,是总有那么一两个记性好的,忘不掉的,等着你回来还这份恩情。”

恩情?

我有时候理解不了她们。

但我愿意相信她们都是好人,拥有比我更好更高尚的人品。

女人还真是比男人忠义。

梳头的仪式过了,梳头娘子和妆娘从外面进来为我装扮。

香粉敷在我脸上时,我不由得勾唇一笑。

陶翠见我笑,立刻察觉不对,刚打算拦下妆娘,又被我的眼神安抚住。

礼部的人早就来了,没过一会儿就确认我是不是还在里面。

“一会儿就有使者持节来给您送来册宝,受册仪式一结束,太子就来迎您了,凤轿我们已经检查过了,绝不会出现纰漏,您只消累这一会儿,便就是我们大历朝的太子妃了,微臣先给您道喜了。”礼部刘大人在门口笑道。

这些规矩都给我讲了好多遍,他们礼部的人却是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,生怕哪个环节出纰漏。

可见官员不好做啊。

慕容慈来沈府接我进宫,他骑着高头大马,神采奕奕,我偷着看了他一眼,他发现我偷看他,笑着偷偷眨了眨眼。

他可真开心。

下了凤轿,拜完圣上,我与慕容慈一起走进东宫内殿,行合卺礼。

礼毕,按照规矩慕容慈要去接受群臣贺喜,与他们同乐。

我则要独自守在房中,等他回来。

我坐在床边,一阵眩晕感来袭,我撑不住身子,闭着眼倒向了一旁。

很快,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我,声音停在我面前,旋即一个人直接将我扛起。

没过一会儿,我被人带到了一间暗室。

“出了沈府,她就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了,你随便吧,事成之后,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善待。”沈重的声音传来,略带一些紧张。

“我就怕大小姐醒过来,若是出了声怎么办?”

沈重许是急着走,语气很冲:

“这药是京城黑市中最好的迷药,绝不会醒过来,醒过来这不还有催情药吗?这次一定要让她百口莫辩!我就不信慕容慈还能忍第二次。”

他可能是真的没办法了,才会棋行险招。

确实,他要是直接毒杀我,以慕容慈的性格一定会大肆报复。

他们只能等我出了家门,彻底成为太子妃后,再让慕容慈对我绝望,再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,就像是和沈心若断绝关系一样,和我断绝关系。

说不定他们一会儿还会让人找过来,把丑闻公之于众,最好当场把我的罪名定死。

沈重为了不出差错,甚至还亲自过来监察。

得亏他谨慎啊。

“这是她的玉佩和曾经写过的诗,到时候就说是她送给你的。”

听了沈重的话,我笑意怎么都忍不住。

正想伸手解我衣衫的男子忽而一怔:“大少爷,我怎么看小姐好像笑了一下?”

沈重惊诧不已:“绝无可能!”

他凑过来看了看,发现并无异样,转身想走:“等一会儿再用催情药,我先走了。”

这就要走了?

我幽幽开口:“哥哥,着什么急啊?”

沈重被我突然说出的话吓了一跳,但立即回过神来想要捂住我的嘴,他身旁的男子也伸手想要摁住我,然而两个人的手极其无力,软绵绵的,我一把就将他们两个推开了。

沈重还要叫来门口的侍卫,可惜没人能回应他。

“你!”沈重还想说什么,但药效已经起来了,他晕晕乎乎地抓住身边的男子,“你抓住她。”

我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,忍俊不禁:“兄长,你用我卖出去的迷药来迷晕我,很有想法啊。”

这迷药被他们掺在香粉里,一般人还真察觉不出来。

虽然卖出去的时候说是无色无味,但其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硫磺味。

这迷药对我来说太过熟悉,也早就不管用了。

不过对沈重他们还是有用的。

他们到现在才发觉中了迷药。

在沈重惊悚的眼神中,我掏出一瓶药粉,撒在他们的嘴里:“兄长,你那催情药算得了什么呢?这是我这些天专门为你调配的迷情药,一定会让你很满意的。”

门被踹开,陶翠带着我的心腹冲了进来,还顺便把门口看守的下人绑成了粽子。

“小姐,得快点了。”陶翠只看了一眼沈重和那男人,恶心地移开了眼,“那边我已经让沈重的人去传话了,怕是很快就找来了。”

我们撤走不到半个时辰,一群人开始四处搜寻我的下落。

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东宫最偏僻的下人房。

慕容慈身后跟着不少官员,我爹还不辞辛苦地引来了皇上。

“啊!”

众人听见里面男人的呻吟声,面面相觑,眼神中尽是震惊和迷茫。

慕容慈阴沉着脸,想推门进去,却又迟迟不敢。

他也不让别人推门。

我爹顿时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:

“这畜牲!当时我就说不要让她活着,当时我就反对她当太子妃!可!可我说得没人听啊!圣上,念在老臣多年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,求您赐死她吧!也赐死我!老臣无颜苟活了啊!”

他匍匐在地上,义正言辞严,又情绪激动:

“求圣上赐死她吧!她早就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了!这逆女仗着太子撑腰,根本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,我根本管教不了她啊!”

慕容慈当即暴怒,回身就要踹我爹:“闭嘴!”

“阿慈不要再胡闹了!朕还不够依着你吗!”

皇帝呵斥完慕容慈,又黑着脸对我爹说:“沈丞相,你先起来。”

我爹起身,满脸羞愧,怒不可遏地喊道:“快去把里面的太子妃抓出来!”

他话毕,立刻就有人踹开了房门,速度之快,让那群官员都来不及躲。

众人本还想着捂眼睛,结果看到里面的人后却都傻了眼。

这时我才从众人身后缓缓走出来:“大家是在找我?”

此言一出,众人都看了过来,尤其是我爹他。在看到屋里的人时,刹那间面上血色全无,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,绝望地看着屋子里的那一幕。

巨大的绝望和震惊让他身子晃了晃,快要站不住,可多年为官的经历还是让他撑住了身子,他看着我,眼神中满是怨毒。

绝望吗?

看着他们那副神情,我心底是说不出来的畅快,因为激动,我甚至抠破了自己的掌心。

计划落空,很痛苦吧?
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。

你们这么痛苦,我就放心了。

里面的两个人被药效所困,此时此刻还难以自拔,要不是一群侍卫将他们强行分开带走,怕是他们要在众人面前继续尽情表演了。

慕容慈率先发出一声爆笑:“沈丞相!怎么不叫嚣着要杀你的好儿子了!”

我爹面如死灰,此刻的表情比刚才真实多了。

我很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。

这才叫万分羞愧,惊诧万分。

“这!这成何体统!”

“怎么会是沈重?我的天!这是什么事?”

“我还真不知道沈大人有龙阳之好。”

慕容慈话毕,那群皇亲和臣子再也忍耐不住,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。

我对上我爹的眼睛,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议论:“爹,我不知道你为何咬定了是我在里面?你都不曾看过就敢断定,难不成你早就知道我会失踪?”

“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!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

他反应还算快,直接倒打一耙:

“圣上!沈重是无辜的!他那样子一看就是中毒了,是沈心荷用计害她哥哥,她一直心肠狠毒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还请圣上明鉴!”

“父亲,明明是哥哥绑了我,准备诬陷我与他人偷情!想要置我于死地!”

我身子一晃,慕容慈立刻过来扶住我,他指着我爹怒道:

“无辜?若是里面的人是心荷,你绝对不会说她无辜!若不是你们父子联手陷害,沈重怎么会在这里?”

我走到皇帝面前,楚楚可怜地跪下:“启禀父皇,儿媳被人构陷,无奈之下才出手反击,还请父皇为我做主。”

我爹极力辩驳:“你毫无证据,空口百牙说我们害你!好一个反击!你也说得出口!”

你要证据,我就给你证据。

陶翠将那个看门的侍卫带了过来,那是沈重身边的贴身侍卫,不少人都认得他,陶翠踹了那人一脚,他便全都招了。

“是沈大人和沈丞相!他们要我给太子妃下迷药,命我潜伏在东宫内殿,等到药效发作,就将其绑出来!说要让太子和太子妃颜面尽失!”

我爹怒极,抄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:“好啊,你也被她们收买了!”

侍卫慌乱不已:“我没有啊!圣上明鉴!那里面还有太子妃的贴身物件,都是沈丞相准备好栽赃太子妃的证据,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皇帝的人搜出了里面的东西,皇上脸色已经难堪到了极致,一把将玉佩砸在我爹爹脸上:“沈临勤!你还有什么要说的!”

“把他给我带下去!”

他被人带走,走前还在骂我不孝。

设计陷害皇太子妃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。

他和沈重都被下了大狱,等着问斩,沈家的其他人也被送去充军。

罪名已定,我心中只剩快意。

我和慕容慈回到了东宫内殿。

他有些气愤: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!你做这些事,想过我吗?!”

天色渐暗,我轻声安抚他:“事以密成,我并不是不告诉你,只是时间来不及,若是有时间,我自然会和你商量的。”

“再说,我也不确定什么都能对你说啊。”

龙凤红烛慢慢燃烧,他攥着我的胳膊,近乎咬牙切齿地问:“你还是不够信我?你还要我怎么做?”

我目光扫过他的脸,微微挑眉:“你什么都会为我做?”

“我什么都会为你做。”慕容慈无比肯定道。

我面不改色,淡淡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:“我想当皇后,你能为我做到吗?”

慕容慈呼吸重了,他闭上眼,看上去好像要决心放弃一切,他将我搂在怀里,语气隐隐透着兴奋:“这天下,只有我能为你做这件事。”

稀奇得很。

我收到了我爹的求助信。

我大发慈悲地去见他们。

牢中,沈重遍体鳞伤,见到我后便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词语骂我。

我爹一脚将他踹倒,拼命朝我求饶。

其实他说的话我都没听清。

我打量着他们的伤势,观察着他们的神情。

他在信里跟我提亲情,血缘。

他们有这种东西吗?
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面无表情:“父亲,我当然可以救你。”

沈临勤面上忽然迸发出无限的生机:“好心荷,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是爹错了……”

我抬手,止住了他的话,平静地问道:“沈心若给你送信,你看了吗?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?只要你说出她信里写过的一句话,我就放你们出来。”

那一点希望陡然破灭,沈临勤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,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一个答案:“……她说求爹救我,女儿知错了。”

我冷冷地盯着他,从袖中甩出沈心若之前写的信:“她是求你们了,但求的不是让你救她,而是给她一副药,让她体面的去了。”

我念着我爹写在信里的词:“亲父兄,亲骨肉,亲血脉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”

“你们怎么好意思写出来的?”

我声音不大,但嘲讽之意格外明显。

闻言,沈重再也按耐不住,朝着我爹发泄怒火:“都说了早让你杀了她!当年就该杀了她!爹你真是糊涂!”

我爹不甘示弱:“你不是也打算利用她笼络萧家?!你既然那么有本事,怎么不早杀了她!”

说到底,他们又骂回了我身上。

“沈心荷!你这个贱 人!你有什么好得意的?不过是榜上了好男人,要不然你已经死了百回,千回!我们死了!你也好过不到哪里去!”

“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?!孽障!孽障!”

他们越是憎恨越是怨毒,我越是欣慰。

我还怕他们突然悔改,突然成了好人呢。

人的本性很难改变的。

我笑起来:“父亲,兄长,我真没看错你们,你们真是一等一的豺狼虎豹。”

走之前,我还不忘了刺激一下沈临勤:“爹,你现在可没有沈心若做护身符了。”

回到东宫,赵家人来找我要赵昆。

我斜了赵父一眼:“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放了赵昆了?”

“你怎可言而无信?!”

赵父先是暴怒,但在我的目光下,他慢慢冷静下来,最后竟然眼眶泛红,跪到我面前:

“我是看着你们姐妹长大的,心若惨死,叔父心中亦是不忍啊!这逆子我是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可他已经被宠坏了,年纪又小,难免走错路了,你就给他改过的机会吧!如果你还是有怨气,这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,你要怪就怪我吧。”

他说得情真意切,让我想起我的父亲。

原来还有这样的父亲?

我伸手扶起来他,声音柔和:“你先放心,我是不会让他死的,只是时候未到,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们一家团圆。”

赵父被我扶起来,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弯起眉眼:“说起来,我妹妹死的时候也应该算个孩子吧?”

他本来要说的话堵在口中,我笑容不减:“不过你放心,我在佛前修行很多年了,我会做些善事的。”

赵父离去,我独坐在窗边向外看去。

还是京城好,能让我多多行善。

过了几天的安稳日子,我收到萧朔送来的消息。

“哦?萧沅儿去找了赵家?”我看着纸条,轻轻勾唇。

近来我让萧朔监视赵家的动向,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。

慕容慈近来很忙,我给他安排了很多事,让他没时间来缠着我,东宫的侍女们一大半都换成了我的人,来去也算方便。

萧朔最近表现还算不错,我约他出来一见。

其实刚回到京城时,我并不能确定他对我还有旧情,更不能确定他会为我做什么。

可那天我几次试探,竟然还真逼出了他的真心。

真心而已,算不得什么东西,他可能真的爱我,但真正打动的他的还是我展示了我对慕容慈的操控能力。

他萧朔是聪明人,朝中站队这种事他绝不会出错。

前程和真心混在一起,他定然会为我所用。

茶室,萧朔沉稳地坐在我对面,轻声说道:“最近萧沅儿确实有动作,不知道在密谋什么,但是圣上如今太过信任她,你还要早做打算。”

我抿了一口茶水:“她在查赵昆的下落。”

他看了看我,欲言又止,我让他直言,他却问了一个很无关紧要的问题:“心荷,你对太子是真心的吗?”

我皱了皱眉。

萧朔喉结滚动,忽然忆起当年:“你性子刚烈,当年若是真的不喜慕容慈,你会不顾一切地和他同归于尽,可你偏偏选了一个最伤己的法子。”

“你并非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是不是?如果你对他有那么一丝真情,是不是你也对我有过真情?”他不顾一切地问了出来,似乎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,等待一个答案。

萧朔满眼希望地看着我:“哪怕就一丝,也不枉我为你背弃家人了。”

我轻抚他的脸,面色温柔,声音却冷:“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对你有真情,就更卖力一点,把那些世家都联络起来,为我所用,事成之后,我会告诉你答案的。”

话毕,我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去。

总是想这些情情爱爱,真是误事。

陶翠也带来宫里的消息:“那傻了多年的三皇子今年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运,突然变得耳聪目明,人也不傻了,听人说是国师为其驱赶了身上的霉神,才让他变得正常,圣上特意听国师的话,将他的名字改为承乾。”

“承乾?”我嗤笑一声,“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心思。”

萧沅儿做事能力确实出色,她一边联络几个与我有仇的世家,收集我的罪证,一边为换太子做准备。

赵昆被劫走的那一晚,萧沅儿连夜带着赵昆进宫面圣,准备状告我,顺便弹劾太子。

她怕事有纰漏,一刻也不敢歇着,从劫走赵昆到进入宫门不过半个时辰。

想法不错。

可惜政治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。

眼见着萧沅儿一路快马加鞭进了皇宫,我挥挥手,黑甲士兵如洪水一般冲破了宫门。

慕容慈外祖麾下的兵早就埋伏在了皇城根儿,正等着萧沅儿进宫。

她不夜闯皇宫,我也没由头宫变啊。

一路杀到皇帝寝宫,萧沅儿还在做殊死一搏:“我有圣旨!慕容慈已经不是太子了!你们还不速速退下!”

皇上还躲在殿内,等待援军。

萧沅儿孤身一人站在殿外,面对黑压压的大军,却丝毫不胆怯,那神情一时间竟然震慑力不少人。

谁看了不说她是个大义凛然,不惧生死的忠臣?

可惜,那位是个昏君。

其实他一向是个无能的皇帝,政事不管,儿子不管,但凡能管的都不管,只能靠用刑狠毒来震慑众人,慕容慈儿时暴虐成性,全是受了他的熏陶。

恶犬吃了那么多人,圣上却说,此乃圣犬,能品女子肉质细腻,天下女子众多,但只以女子为食的犬只有这么一条。

他甚至觉得萧沅儿是神仙,能让他长生不老。

神仙吗?

我慢悠悠地走出来,瞥了她一眼:“圣上被妖人迷惑多时,吾等为保江山社稷特意来勤王清君侧,来人,把这个妖人给我抓走。”

陶翠立刻带着人冲了上去,将萧沅儿拖了下来。

夏风闷热,我也感觉自己浑身热气腾腾。

那种热气从心底翻上来,让我兴奋不已。

我早已切断了皇宫向外传递消息的路子,我许诺萧朔成为丞相,他们家自然不会错过此等良机,那些想要勤王保驾的人全部被他们拦在了宫外。

至此,这世上权势最大的恶人也要伏诛。

黑夜中,慕容慈的脸上闪过那么一丝不忍,我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,缓慢地靠近了他,如鬼一般让他身子一颤。

“别怕。”

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”

我笑着,语气幽森,又带着温柔的鼓舞:“现在,太子哥哥,去请圣上退位吧。”

新皇登基,我稳坐后位。

慕容慈近来时常做噩梦,不理朝事,我批完奏折,像是以前那样安抚他,让他躺在我的腿上,为他梳头。

他说他常常能梦到父皇杀人的样子,杀他母后的样子,还要父皇逼着他在床上躺着的样子。

我望着他的脸,想起那年雨夜他赤脚在长街无助的哭喊,我上前抱住了他,稀奇的是,我现在居然和之前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我只有你,我只有你。”他紧紧攥着我,“只要你在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他怎么还是这么信我?

我忍不住想问:“你就不怕我骗你?他们可都说我是无心无肝的坏人,只是利用你。”

慕容慈忽地笑了起来:“心荷,你总把自己想的太坏。”

“倘若你无心无肝,又怎么会为了沈心若回来?”

“你知道那时我不在京中,所以从未怪我,因而我也从不觉得你在骗我。”

“我们都有难处。”

我抱住他的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也许我有那么一丝真心。

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,更说不出来。

当年望着被拉走的沈心若时我说不出来话,现在看着眼前对我一片真心的人也说不出话。

有的时候,饶是我,也会沉默难言。

现在很多政事都是我和萧朔在处理,他当上了丞相,可眼神中总是忧郁。

赵昆死了,我让人把赵昆送了回去,但是不许他们将他的牌位供在家里。

他们来陈情,我也泪流满面:“可怜我的妹妹在下面孤苦伶仃,本宫想着若有一个人给她作伴也好,便将赵昆许给我妹妹做了外室。”

“这赵昆虽然品行极差,但谁让我妹妹喜欢呢?本宫就破格让他做了外室,虽是奴身,但他在下面要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好我妹妹,我妹妹定然不会亏待了他。”

赵父听完当场就气晕了。

萧朔听闻这件事,也来求情。

我阴冷地盯着他:“怎么?你们说我妹妹十恶不赦,将其凌迟,到了赵昆这儿他又是个孩子不懂事了?你们怎么不说我妹妹不懂事呢?我妹妹死了不可惜,他死了就可惜?”

他还要再说,我一巴掌扇了过去:“下次你若胆敢为别人忤逆我,可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。”

萧朔挨了这一巴掌,却看不出恼怒,只说:“我是怕你引起众人不满,朝野上下很多人都在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?说我干政?说我是天下第一毒后?”

我不以为意,只是挑眉看他:“你既然怕,为何不堵住他们的嘴?这些小事也要来打扰本宫?”

走之前,我拍拍他的脸:“萧朔,别让我对你失望。”

他像是得到了鼓励,下定决心道:“我会堵住悠悠众口,绝不让你失望!”

朝中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,我想起了那位曾经名动京城的女子。

她如今还关在牢中,只等我下令处决。

杀她之前,我让人将她带到我面前。

面对死亡,萧沅儿很淡定,还恭恭敬敬地给我行了一礼。

“等娘娘杀了我,也就算是真的大仇得报了。”

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:“你好像比他们聪明不少,既然你知道我要报复,为何不提前告诉先帝?对我防备一二?”

提起先帝,她气不打一处来:“我明里暗里说了多次,他却满不在乎,说你是个女流之辈,不过是小打小闹,当上太子妃就该心满意足了。”

“自从知道赵昆失踪,我就知道你要报复的绝不是那么几个人,先帝下令处死沈心若,你怎么会善罢甘休?可惜,我就差一步。”

我也替她可惜,便轻飘飘地问:“那你为何不逃走呢?最后落得现在的下场。”

她抬起头,面无表情:“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,又奉我为国师,我不能背信弃义。”

萧沅儿顿了顿,勾唇笑了一下:“还有,就算我逃了,你会放过我吗?”

我理直气壮地开口:“当然不会,你是先帝宠臣,又有国师之名,受天下人敬仰,我绝不可以让你逃出京城。”

闻言,萧沅儿不卑不亢地站起来,?舒?口?:“那就说明我放手一搏是对的,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。”

“沈?若之死原因众多,牵连甚?,每个人?中想法不?,我也不想再谈,只是提醒娘娘,如今法度并不严明,朝中势力也错综复杂,推行法令极有难度,皇后娘娘前路难?,我祝您?想事成吧。”

我真没想到。

天下竟然是她最懂我。

我早就对律法不满了。

有太多的凭什么,为什么在我?头萦绕。

思来想去,我仍是心有不甘。

本来我是真的打算在?上待到死了。

可他们偏偏要逼我下来。

好啊。

那我就回来,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恶毒,什么才是真的心狠手辣。

当夜,萧沅?饮下毒酒死在狱中。

我跪在佛前,如往常?般颂经。

恍惚间,我听到沈心若好像在喊姐姐。

你是在怪我舍弃了你吗?

烛火摇摆,无?应答。

不急,不急。

早晚有?日我也是要死的。

等我当上皇帝,修改律法,整治朝纲,把一切做完,我会去看你的。

我睁开眼缓缓起身。

慕容慈早已在床上等我,?见我露出笑容,他兴致盎然地问:“妹妹?在盘算什么?”

我眉眼弯弯:“天下恶?太多,我在想怎么杀光。”

“那我怎么办?我算是天下第?恶人吧?”他问。

我走到床边,慕容慈揽我入怀,我轻轻勾上他的脖子,扬起唇角:“我死之前,你且死不了呢,等我死了,我会带走你的。”

毕竟我才是天下最恶毒的那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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